第160章 展览开了,主角不是皇帝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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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制度不一样呢?”
“当然不一样。”
“所以类比有问题?”
“看你类比到哪。”
嬴政说,“只比较‘管理需要知道人’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若说两套制度一样。”
“不可以。”
老人一拍手。
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年轻人笑。
“行。”
“算你赢。”
老人不服。
“什么叫算我赢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嬴政看着他们。
突然觉得。
这种现场争论。
比他单方面讲。
有意思得多。
十一点四十五。
秦律区。
嬴政最关注的地方。
前几天压力测试。
有学生误解成:
秦律其实挺宽松。
今天新加的一句。
已经放到第一屏:
“并非所有违法行为都施以重刑,并不等于秦代刑罚整体宽缓。”
刑罚种类。
适用差异。
证据边界。
一对大学生在这里停了十分钟。
其中一个说:
“所以网上那种。”
“迟到直接砍头。”
“肯定不对。”
另一个点头。
“但也不能反过来洗成秦朝法治先进。”
“对。”
“就是复杂一点。”
嬴政站远处。
听见“复杂一点”四个字。
终于松了口气。
韩启文走过来。
“满意?”
“这次对了。”
“你发现没有。”
“观众最后说的。”
“往往没我们写得那么精确。”
“正常。”
“那你以前。”
“为什么总想一句话让所有人理解完全一样?”
嬴政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今日一定要找我麻烦?”
韩启文笑。
“工作。”
中午十二点半。
首批高峰过去。
内部临时复盘。
郑主任把几个数据投到屏幕上。
平均停留时间:
四十七分钟。
比原目标高十一分钟。
停留最长区域:
户籍。
劳动与徭役。
秦律。
服饰反而不是第一。
最常被拍照的一句:
“一个人的一天,并不会因为史书没有写下,就变得不重要。”
秦政看到时。
抬头。
“这句谁写的?”
展陈组小陈举手。
“我。”
秦政点头。
“好。”
嬴政也看了那句话一眼。
没说什么。
第二高频拍照内容:
“普通并不等于相同。”
第三:
“皇帝的命令,会进入普通人的生活,但不会替普通人活完那一天。”
这句。
是嬴政写的。
郑主任故意看他。
“第三。”
“感觉如何?”
嬴政淡淡道:
“比‘秦人都穿黑’好。”
全场笑了。
下午一点四十。
博物馆外。
排队人数已经超过三百。
临时限流。
馆方原本担心。
大部分人都是冲着嬴政。
结果问卷里。
“主要参观原因”第一名确实是:
新展。
第二名才是:
想见嬴政本人。
而且不少原本只想见嬴政的人。
进去以后。
停留时间也不短。
郑主任拿到数据。
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至少说明展览本身撑住了。”
秦政问:
“你们最怕什么?”
“怕搞了半天。”
“最后变成秦始皇见面会。”
嬴政站旁边。
“我也怕。”
郑主任看他。
“您怕还天天站入口。”
“工作安排。”
“下午可以去休息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想看。”
郑主任突然觉得。
嬴政现在真正像一个第一次做产品的人。
做完以后。
恨不得自己站在旁边。
看每一个人到底怎么用。
下午两点十五。
一个女孩哭了。
不是出事。
是她在“劳作与疾病”那一面墙前。
看见了骊山外围墓地公布的几个名字。
今天展览没有把四十二个人全部放进来。
只选了四个。
并明确写着:
身份、死因仍在研究。
他们不被作为某种历史结论的证明,只作为已确认存在过的个体。
陈驩。
王季。
白午。
郑成。
女孩看了很久。
最后蹲下来。
擦眼泪。
她朋友问:
“怎么了?”
女孩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就突然想到。”
“他们当时可能也觉得。”
“自己只是正常过一天。”
“根本不知道。”
“两千年以后。”
“还有人看到名字。”
嬴政站得不远。
没有过去。
秦政也没拍。
只是把相机放低。
过了一会儿。
女孩自己站起来。
继续往前走。
离开之前。
她在留言屏上写了一句话:
“郑成,二十七岁左右。我不知道你是谁,但今天我看到你了。”
嬴政盯着那行字。
看了很久。
韩启文走到旁边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。”
“我们一定要把名字放出来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还觉得。”
“七十万这个数字。”
“比四十二个名字更重要吗?”
嬴政没有回答。
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。
不是哪个更重要。
而是数字和名字。
本来就不该互相替代。
国家需要数字。
历史也需要数字。
但只剩数字时。
人就很容易消失。
下午四点。
秦政结束拍摄。
他今天没有做长直播。
只准备剪一期十五分钟左右的视频。
离开前。
他找到嬴政。
“我已经想好标题了。”
嬴政警惕地看他。
“什么?”
秦政把手机给他看。
《秦始皇参与了一场展览,但主角不是他》
嬴政看了两秒。
“可以。”
秦政有点意外。
“这么容易?”
“事实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会嫌把你名字放标题。”
“会有流量。”
秦政笑。
“你居然主动承认。”
“只要内容不是拿我骗。”
“用名字没问题。”
秦政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越来越懂平台。”
嬴政皱眉。
“别把这当夸奖。”
下午五点三十分。
闭馆前最后一批游客。
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。
在出口留言屏上写字。
写得很慢。
字也歪。
她写:
“秦朝的人也要上班。”
妈妈站旁边问:
“你就记住这个?”
女孩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
她又写。
“他们也会饿。”
然后想了想。
再补一句:
“皇帝也不知道他们每个人吃什么。”
妈妈笑。
“行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女孩放下笔。
一转头。
正好看见嬴政。
她盯着他。
“你就是皇帝?”
嬴政点头。
“以前是。”
女孩问:
“你今天吃什么?”
嬴政一愣。
“食堂。”
“好吃吗?”
“一般。”
女孩点头。
很认真地说:
“那你跟秦朝人也差不多。”
她妈妈赶紧拉她。
“走了走了。”
嬴政站在原地。
半天没动。
小林从后面经过。
憋笑。
“嬴老师。”
“今天最精准的历史总结出现了。”
嬴政看他。
“你也想加班?”
小林立刻走。
晚上六点零八。
展览正式结束第一天。
馆内数据汇总。
参观人数:
九千三百余人。
《秦的一天》区域。
因为限流。
实际入场五千七百多人。
总体满意度很高。
但也有问题。
字还是偏多。
部分儿童互动不足。
个别概念难。
秦律区停留时间长。
也意味着理解成本高。
明天继续优化。
没人说:
“完美。”
也没人因为开展第一天数据不错。
就决定不再改。
嬴政坐在最后一次复盘会上。
突然觉得。
现代人做事有一点。
他很喜欢。
上线,不等于结束。
以前。
诏令发下去。
很多时候。
就意味着事情定了。
改。
常常会被理解成前面错了。
所以越大的命令。
越难收回。
而现在。
一个展览开了。
第一天。
仍然可以改字。
改动线。
改讲解。
改提示。
发现问题。
第二天继续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:
做完,不等于不能改。
韩启文凑过来看。
“这句可以记着。”
“本来就会。”
“你以前未必。”
嬴政抬头。
韩启文已经开始收东西。
“下班。”
晚上七点十分。
嬴政回家。
打开门。
今天屋里还是只有他一个。
他已经习惯。
把钥匙放好。
换鞋。
洗手。
然后打开冰箱。
秦野预定的六个饺子。
还在。
另外三个。
他昨天吃掉了。
嬴政看了几秒。
没有动。
明天秦野说要过来。
留着。
他拿出剩下的生菜和鸡蛋。
准备简单做个饭。
手机响。
“吃饭”群。
秦政发了一张照片。
视频剪辑时间轴。
【今天素材挺好。】
秦野马上回:
【展览怎么样?】
秦政:
【挺好。】
【周末带你去。】
秦野:
【好。】
嬴政看了一会儿。
也发了一句:
【你周末看完。】
【告诉我哪里看不懂。】
秦野:
【我要收费吗?】
嬴政盯着屏幕。
秦政已经先回:
【他学你。】
秦野:
【劳动应有报酬。】
嬴政忽然笑了。
然后回:
【一个火锅。】
秦野:
【成交。】
秦政:
【你们现在交易越来越快。】
嬴政把手机放下。
开始做饭。
今天没有大菜。
也没有人来。
但他已经不会因为一个人。
就不知道晚饭怎么吃。
晚上九点二十分。
秦政的视频上线。
嬴政坐在沙发上。
第一次以普通观众的身份。
从头看到尾。
开头没有他。
是一块木牍。
然后秦政的声音:
“我们习惯从皇帝开始讲秦。”
“今天换一下。”
“从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开始。”
后面。
是展览。
游客。
孩子。
老人。
不同人的提问。
嬴政只出现了不到三分钟。
其中有一句。
正是白天采访时说的:
“皇帝的命令很重要。”
“但皇帝不是普通人一天里。”
“每时每刻都在想的事。”
视频最后。
秦政没有放嬴政。
而是放了出口那个小女孩写的三句话。
秦朝的人也要上班。
他们也会饿。
皇帝也不知道他们每个人吃什么。
画面停住。
秦政的旁白响起:
“历史里的普通人。”
“可能没有留下传记。”
“没有画像。”
“甚至没有名字。”
“但他们不是背景。”
“他们就是那个时代本身。”
视频结束。
嬴政坐在那里。
很久没动。
然后。
点了一个赞。
这是他第一次。
给秦政的视频点赞。
三秒后。
秦政私聊过来。
【你点赞了?】
嬴政:
【嗯。】
【哪里好?】
嬴政想了想。
回复:
【没有把我剪太多。】
秦政:
【……】
【还有呢?】
嬴政:
【最后不错。】
秦政:
【这还差不多。】
过了半分钟。
又来一句。
【明天记得上班。】
嬴政看着这条消息。
直接回复:
【你不是我领导。】
秦政:
【提醒。】
嬴政:
【知道。】
他把手机放下。
窗外。
老城区已经慢慢安静。
而博物馆里。
那场展览还会继续开很久。
明天。
后天。
下个月。
也许几年。
嬴政不会每天站在那里。
秦政也不会每天拍。
可那些普通人的一天。
已经被放到了展厅中央。
至少这一次。
当人们说起秦。
第一个想到的。
不一定只有他。
嬴政觉得。
这样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