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若孤独是不可医治之症(5)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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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萤宝,原谅妈妈。”
录音停了。
屏幕暗下去,那道光灭了。
两分四十七秒,这就是茧梦——她亲自认下的母亲——留给她的全部。
没有长篇大论的嘱托,没有声泪俱下的告别,只有两分四十七秒的、软软糯糯的、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。
像一个普通的、有点唠叨的、怕孩子担心的妈妈。
流萤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手机被她攥在掌心里,莹绿色的背壳贴着皮肤,有一点温热的温度,像那只手还没有完全凉透。
“被星神同化成身体的一部分,怎么能算是活着啊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声音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涩意,但她没有哭。
眼泪在眼眶里转,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“明明做不到就不要逞强啊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我从来没有逼迫你去做啊……”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部手机。莹绿色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的睫毛染成淡淡的绿色。
“是我把你从那颗星球上带回来的。也是我一开始骗了你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、已经快被遗忘的故事。
“你明明已经知道是我在骗你了……为什么还要继续啊……”
她转过头,看着星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茫然——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着,嘴唇抿着,眉头蹙着,像在努力回忆什么,又像什么都回忆不起来。
流萤看着那双眼睛,忽然想起来——星已经不记得了。
不记得还在基地的事,不记得茧梦第一次在基地吃饭的时候不敢先吃,不记得她是怎么用一种”这就是要拱我家大白菜的猪”的眼神看她的。
那些事,只有她都不记得了。
“阿星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在叫一个很久没见的人。
“你说,如果当初我没有骗她——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?她是不是就会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了?”
星看着她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,有困惑,有心疼,有一种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很难过”的无措。
她不知道流萤说的“骗”是指什么,不知道茧梦和星核猎手之间那些复杂的关系。
但她看见流萤在发抖,看见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快要溢出来的、却还在死撑着不肯落下的泪。
她伸出手,把流萤拉进怀里。那动作很轻,很慢,像怕弄碎什么。
流萤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软下去,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糖,整个人靠在星身上,额头抵着她的肩窝。
星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那节奏很慢,慢得像摇篮曲。
“以妈妈的那个性格。”
星的声音从流萤头顶传下来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厚棉花。
“就算你不骗她,她也迟早会走上这条路的。”
她不知道流萤在说什么,但她尽力了。尽力去安慰这个正在碎掉的、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人。
“不必自责,不必后悔。你只是做了当时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流萤没有抬头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靠在星肩上,闭着眼睛。
睫毛还在颤,像风中的蝶翼。
过了很久,她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那一下很轻,轻得像没有发生。
流萤听说过茧梦后来收女儿的“壮举”。在黑塔空间站,在仙舟罗浮,在公司总部,在阮·梅的空间站——一个接一个,像集邮一样。
她以为那只是茧梦的玩笑,或者不成熟的稚言。
她没想到,茧梦当初说的“你是老大,后面会有很多妹妹”这句话,会以这种方式实现。
不是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蛋糕的那种实现,是隔着生死、隔着星海、隔着再也无法跨越的距离的那种实现。
流萤的唇角弯了一下。
那个弧度很短,很轻,像什么东西碎在喉咙里。
笑的比哭还难看。
说真的,流萤从未怀疑过艾利欧的决定。
那只黑猫从不多说什么,但它的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,经得起时间的冲刷。
它把卡芙卡从阴影里带出来,答应让她感受“恐惧”是什么滋味;
它把自己从流浪的迷茫里带出来,答应会帮自己解决失熵症;
它把阿刃从漫长的噩梦里捞出来,答应给他一个真正的、不会再被打扰的死亡;
它把银狼从数据的洪流里拽上岸,答应给她一场宇宙级别的、永远不会结束的游戏。
它答应的事,都做到了。
但它从未答应过茧梦什么。
流萤以为,就像茧梦从来没有被外界真正了解是星核猎手的成员一样,艾利欧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。
她只是一个搭车的,一个临时借住的,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过客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。
艾利欧什么都知道。它知道茧梦想要什么——不是活着,不是被叫“妈妈”,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“家”和“爱”。
它知道茧梦想要的是“有用”。
它知道茧梦一直是个怎样的人,
是能为谁做点什么,是能替谁扛点什么,是能在最后那一刻说一句“你看,妈妈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”的自卑的人。
它利用了她的自卑,利用了她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,
它知道怎么让茧梦得到她想要的。
它知道如何塑造茧梦想要的。
“呵……”
流萤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很轻,像一片枯叶被风从枝头吹落。
“命运啊……”
她忽然觉得好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怎么都赶不走的、像淤血一样堵在胸口的累。
她撑着床沿站起来,腿有些软,踉跄了一下。
星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肘,把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。
“流萤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,阿星。”
流萤摇了摇头。那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说服自己。
“阿梦为我们做了这么多,如果我还是只会在这躲着的话——”
她顿了顿,
“那也太不称职了,对吧。”
她的唇角弯了一下。那是一个很勉强的、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撑起来的笑。
她直起身,把肩膀往后展了展,深吸一口气,然后吐出来。
“走吧,阿星,我们该出去了。”
她转过身,向门口走去。
那背影很直,很挺,像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剑。
但星看见了——那道背影在微微发着抖,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,风一吹就会落。
星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只是跟上去,走在流萤身后,保持着一小步的距离。
不远不近,刚好可以伸手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