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IF:舍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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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·梅低下头,看着她。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又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。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。
“没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走吧。妈妈带你去种一棵树。”
她带着小女孩去了那颗星球外的一片空地上,她种了一棵紫藤花树,对它进行了简单的基因编辑,让它四季开花,时时开花,开粉色的花,跟茧梦的眼睛一样的粉。
小女孩蹲在树边,仰着头看那些垂下来的、一串一串的粉色小花。
“妈妈,这是给谁种的呀?”
阮·梅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棵树。她没有回答。
后来,每逢茧梦登神的那一日,阮·梅都会带上那个小女孩,带上她做的梅花糕,来这棵树前祭上一番。
小女孩不知道这是在祭谁,她只是乖乖地跟在阮·梅身后,把梅花糕摆在树根下,然后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,像大人一样默念着什么。
阮·梅站在她旁边,看着那棵树,看着那些粉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她只觉得——该这么做。
黑塔空间站那边,也没有什么消息。
只是艾丝妲后来跟人提起过——那一个星期,黑塔女士的心情很不好。
不是那种摔东西、骂人的不好,是那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、谁也不见、什么都不说的不好。
一个星期后,黑塔离开了空间站,不知去向,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,也没有人敢问。
艾丝妲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看着那些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,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、没有人喝的咖啡,轻轻叹了口气。
贝洛伯格那边,得到消息的时候,可可利亚已经有了身孕。
她坐在窗边,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,望着窗外那片正在复苏的天空。
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把整个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她的手指在腹部上轻轻画着圈,一圈,又一圈,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段关系。
她不曾把自己当做茧梦的女儿——她们之间没有那么深的羁绊,没有那些一起经历过生死的、刻在骨头里的东西。
她觉得自己只是一朵被施舍了一瓢水的、快要渴死的花。
她感谢那瓢水,但对那朵花来说,那瓢水可能只是那人随手做的一件小事,微不足道,不值一提。
于是她写了一首歌。
不是那种宏大的、华丽的、要在音乐厅里演奏的交响乐,是很简单的、很安静的、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哼的调子。
她把那首歌放在抽屉里,没有给任何人听过,她想,这或许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事。
仙舟那边,就更简单了。
镜流与茧梦本就没什么关联。甚至还可以说关系很差——那个人折了她的剑,改写了她的身体,用一截触角把她变成了“葬月”。
她们之间没有温情的对话,没有相拥而泣的告别,她们之间更像是一场冰冷的交易。
那日的剑术指导结束得很早,彦卿收了剑,回头看了一眼镜流,发现她正望着天空出神,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,映着云层后面透出来的、淡淡的粉色晚霞。
“师祖?”
彦卿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镜流回过神,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她的声音很淡。
“回去吧。”
彦卿点了点头,收起剑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镜流还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天空。
她的背影很直,很挺,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,但彦卿觉得,那道背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。
景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拉着她去喝酒。
他们喝了一下午。从午后喝到黄昏,从黄昏喝到夜幕降临,谁都没有提那个名字,但谁都知道,那一下午的酒,是为谁喝的。
茉莉带着那些虫群和米哈伊尔、加拉赫,返回了格拉默的旧址。
那片废墟在星海的深处,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里,没有人来,没有人问。
她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,看着那些断壁残垣,看着那些被风沙掩埋的、曾经属于格拉默的残骸。
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那些虫群——那些黑压压的、安安静静悬浮着的、偶尔泛起粉紫色光斑的虫群。
“我们就在这里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给女皇陛下建一个帝国。”
虫群开始进化。
那些原本只会蛰伏、只会等待指令的虫裔,展现出了新的生命姿态。
它们不再拘泥于虫形,而是一个一个地蜕变成妙龄少女——黑发,粉瞳,身上有天然的甲胄和薄翼,像蝴蝶,像蜻蜓,像一切会飞的美好的东西。
她们站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,望着茉莉,像一群等待母亲发号施令的孩子。
茉莉看着她们,觉得还差些什么。她们太像虫了,太像那些曾经被人类追杀、被恐惧、被消灭的“繁育”的残骸。
她们需要一层壳,一层能保护她们、也能让她们不被这个世界害怕的壳。
她重启了格拉默的机甲研究。
那些尘封在废墟深处的、被遗忘了千百年的图纸和数据,被她一点一点地挖出来、拼起来、重新点亮。
她给那些少女们制造了像她们以前一样的萨姆机甲——银白色的,流线型的,带着翅膀的。
但她们与她们不同。
对她们来说,这只是一套机甲,不是束缚,不是束缚,不是命运,不是从出生就刻在骨头里的诅咒。
只是衣服。想穿就穿,想脱就脱。
米哈伊尔和加拉赫也留在了那里。
米哈伊尔帮着处理事情,他曾主导过匹诺康尼的重建,能帮什么都不懂的茉莉很多。
加拉赫更简单了,他当了老师,13岁的老师给一群一岁不到的新生儿教授知识。
那片曾经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,在他们手里慢慢变绿,慢慢开出花来。
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,也没有人想知道。
它只是在那里,安静地,无声地,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、小小的、温柔的梦。
星穹列车是开拓的象征,自然不会停留于往日的漩涡。
他们继续向前开着,一站又一站,一个星球又一个星球。
三月七还是那样叽叽喳喳的,拍不完的照片,说不完的话。
丹恒还是那样沉默,靠在窗边,望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瓦尔特还是那样沉稳,扶眼镜的动作一成不变。
姬子还是那样温柔,咖啡永远热着。
星还是那样,大大咧咧的,没心没肺的。
但她偶尔会站在茧梦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间门口,站一会儿,然后走开,她不知道自己在站什么,也许只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星期日上车之后,一直心怀愧疚。
他不知道茧梦还活着,他只当是自己的计划导致了茧梦的登神,引来了同谐害死了她。
他不敢看星的眼睛,不敢看三月七的眼睛,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没有人告诉他真相,不是不想告诉他,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难道说“其实茧梦没死,她只是一个人跑了”?那好像比死了更让人难过。
至于银狼——她或许知道茧梦去了哪里吧。
以她的实力和对“茧梦没死”这一消息的了解,能找到茧梦或许不是什么难事。
追踪一个人的数据痕迹是她的拿手好戏,只要茧梦还在银河里,只要她还用手机、还上网、还刷信用卡,银狼就能找到她。
但银狼没有。
也许是她懒得去特地寻一个不告而别的人的下落。
也许是她在生茧梦的气——气她什么都不说就走了,气她连一句再见都没有,气她把自己当外人。
也许是她觉得,既然茧梦选择了离开,那就尊重她的选择。
不管怎样,她没有去找。
她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,打着游戏,屏幕上的角色一穿五,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流萤接过了繁育命途的接力棒。
像原剧情一样,只是少了代价。
她尊重茧梦的选择。
她告诉自己,妈妈有自己的路要走,自己不能拦着,但她时常会想她。
想她在刚认识时的样子——灰白色的头发,软软糯糯的声音,说“既然叫了妈妈就不许再逃了哦”。
想她在匹诺康尼时的样子——站在那片粉紫色的天空下,张开双臂,迎接希佩的拥抱。
想她最后说的那些话——萤宝,你是老大哦,要照顾好妹妹们。
她时常想,如果我能更关注她一些,更信任她一些……但没有如果。
茧梦就这么消失了,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,再也没出现过。
所以,她去哪了?
去找一个和平安稳的地方开花店了吗?
谁知道呢。
也许是的。
毕竟她一直都喜欢花,她喜欢紫藤花,喜欢栀子花,喜欢那些柔软的、会开在阳光下的、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人心情变好的东西。
也许她真的找了一个小小的星球,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,每天浇浇水、剪剪枝,看着那些花一点一点地开。
也许她还会在窗台上放一盆紫藤花,在手腕上喷一点栀子花味的香水,然后对着镜子笑一笑。
也许不是。
也许她还背着那些愧疚,那些她说不出口、放不下、也还不清的债。
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,觉得自己是一个逃兵,觉得自己牺牲了别人才换来了自己的苟且偷生。
她可能连花店都没有开,只是找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,把自己藏起来,一个人待着。
她可能还会哭,在深夜里,在没有人的地方,把那些白天压下去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放出来。
她可能还会想他们,想流萤,想星,想那些叫过她“妈妈”的,但她不会回去。
因为她觉得,自己不配。
再也许。
她真的活成了自己,遵从了自己的本心,背负了这一份愧疚,做些济世救人的事去了。
但那我们都无从得知了,茧梦的故事已经结束了。
而我们自己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若你觉得这样的结局无比寡淡,那我们不妨以一首小诗作结——
舍得昨日尘与风,妄以育荂了此生;
夜深忽梦前朝事,自讽孤煞愧难安;
愧自难安难久成惧,别成孤雁没云中;
生与死论怎可知,缥缈山间一小僧。
达成结局: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