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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茧梦非梦,流萤非萤(2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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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句话之后,残照就不再搭理她了。

她不说话,不回头,脚步维持着一个刚好比茧梦快半步的速度。

茧梦加快,她也加快。

茧梦放慢,她也放慢。

永远快半步,永远不并肩。

像在赌气。

茧梦跟在她身后,帽兜

她好几次想开口,话到嘴边,看了看前面那架粉金色机甲的后背,又咽回去了。

毕竟总感觉好像是自己理亏……

不对。

茧梦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我都不认识她啊,我理亏什么啊!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整个人都跟着挺了起来。

腰背打直,下巴微微扬起,抱着艾利欧的手臂收紧了几分,帽兜边缘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往后滑了一点,露出小半截下巴。

一副“我很拽,我没错”的样子。

残照当然看见了。

萨姆机甲的传感器阵列比肉眼敏锐得多—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,后置光学传感器捕捉到的画面实时投射在驾驶舱内部的环形屏幕上。

她看见身后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忽然挺起胸脯,下巴扬得老高,步态从心虚的拖沓变成了理直气壮的大步流星。

残照的嘴角动了动。

好笑,是真的好笑。

她嘴角往上牵了一下,牵到一半又落回去了。

那股刚浮上来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从。

果然。

她不是她的女皇陛下。

女皇陛下不会这样走路,女皇陛下不会因为“我没错”这种念头就挺起胸脯。

女皇陛下从不需要向自己证明自己没错——她站在那里,本身就是答案。

残照收回后置光学的画面,把视线重新落在正前方的道路上。

继续带路。

茧梦跟着残照穿过最后一道门。

说是门,其实是两扇由活体藤蔓交织而成的屏障。

藤蔓在她们靠近时自动向两侧收拢,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细小的喉咙同时吸气。

等她们通过之后,藤蔓又在身后重新交织,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,像门板扣进门框。

茧梦踏进去,然后停住了。

不是宫殿。

用“宫殿”来形容这里不太对。

宫殿是冷的东西——石材、金属、抛光的地砖、高耸的立柱。

但这里的一切都是暖的。墙壁不是砌起来的,是长出来的。

木质纤维从地面向上延伸,在头顶交织成穹顶,纹路是活的,还在缓慢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流动。

地板踩上去没有石料的硬冷,有一种微妙的回弹感,像踩在一层极厚的苔藓上。

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下来,不是灯光,是某种生物发光组织——藤蔓的结节处、叶片背面、墙壁纹路的交汇点,都在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。

比克里珀堡和神策府气派多了。

不是规模上的气派,是“活着”这件事本身的气派。

克里珀堡和神策府是被人建造出来的,这里是自己生长出来的。

茧梦跟在残照身后,脖子转来转去,帽兜跟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。

她看见一根从穹顶垂下来的藤蔓,末端挂着一颗拳头大的果实,果皮半透明,能看见里面淡金色的汁液在缓慢流动。

她伸手碰了一下,果实表皮微微凹陷下去,温度比体温略低,摸起来像被溪水浸过的玉石。

她把手缩回来,指尖上沾了一点极淡的清甜气味。

她闻了闻。

然后又伸手碰了一下旁边墙壁上的叶片。

叶片边缘是锯齿状的,但锯齿是软的,碰到手指就卷起来,像含羞草。她碰了第三片,第四片,手指在叶片之间点来点去,看它们一个接一个卷起来又舒展开。

“我将来也要整个这么气派的宫殿。”

她小声嘟囔。

声音压得很低,嘴唇几乎没怎么动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但残照听见了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中的骑士枪收起来了。

萨姆的音频采集阵列能在一片树叶落地之前就锁定它的方位,她听见了每一个字,包括“气派的”前面那个被吞掉一半的“这么”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脚步也没有停。

穿过回廊。穿过一片墙壁上开满白色小花的甬道,穿过一座穹顶上悬垂着无数发光藤蔓的大厅。

残照带她走进了一片花园。

茧梦站在入口处,帽兜从她头上滑下来,落在后背上。

清泉从假山的缝隙里流出来,汇成一条极浅的小溪,溪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,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落下的花瓣。

蝴蝶——不是一只,是一群,翅膀是半透明的淡青色,扇动的时候会留下极短暂的、发光的轨迹。

青草长到脚踝高度,踩上去会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
花开得肆意。

不像被人精心排列过的,是撒野一样地开着,这边一丛,那边一簇,颜色从纯白到淡紫到一种说不清是粉还是蓝的中间色。

有些花瓣落在草地上,落在溪水里,落在湖中间那座小亭的瓦檐上。

湖不大,水很清,能看见底,底下的石头上覆着一层绒绒的绿藻,水中叫不出名字的鱼正在“皆若空游无所依”。

亭子在湖心。

六角形的,飞檐,檐角挂着和外面街道上一样的风铃?

是风铃吧,她看着像,但这个是一串串的,不像风铃是单独一个。

通往亭子的是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,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极细的青苔。

完美符合茧梦对“后花园”的全部想象。

不是因为她见过这样的花园。

恰恰是因为她没见过,所以她在脑子里把它造出来过——在很多个睡不着的夜晚,闭上眼睛,在眼皮后面的那片黑暗里,一点一点地搭起清泉,搭起小溪,搭起蝴蝶和青草和肆意盛开的花。

她把它们放在那里,像把积木一块一块垒好,然后看着它们,告诉自己将来有一天会有的。

现在它在她面前。

一模一样的。

“哇靠。”

茧梦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,带着一点气声,像被人从胸口按了一下。

“这人也太会享受了吧……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花园。”

她羡慕得快要哭了。

不是夸张,是眼眶真的在发酸,鼻梁根部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,酸胀感从鼻腔往上蔓延,一直蔓到眉心。

她用力眨了眨眼。

然后开始观摩。

不是看——是观摩。

目光从清泉移到小溪,从小溪移到蝴蝶,从蝴蝶移到青草,从青草移到花丛,从花丛移到湖心亭。

每一样东西她都要盯上好几秒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心里默记尺寸和方位。

清泉的位置记下了,小溪的走向记下了。

蝴蝶聚集的花丛种类记下了,亭子的六角飞檐、檐角铜铃的数量、石板小径的弧度——全部记下了。

将来有一天,她也要有这样一个花园。

就在她在心里画图纸的时候——

前面带路的残照停下了。

脚步收住,机甲转过身,面向湖心亭的方向。

她单手竖在身侧,另一只手横过胸口。

低头。

行礼。

“女皇陛下。”

她的声音从头盔抖,没有那层被强行按住的东西。

是干净的,平整的,像一件被叠得过分整齐的衣物。

“人带到了。”

茧梦从残照身后探出头去。

帽兜还搭在后背上,粉色长发从肩头垂落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

她一只手抱着艾利欧,另一只手扶着残照的臂甲边缘,踮起脚尖,下巴搁在残照肩甲与上臂甲之间的缝隙处。

她看见了湖心亭里的人。

亭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
她正从亭中石凳上起身。一只手撑着石桌边缘,另一只手将垂落的长发拢到耳后。

动作很慢,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一种从容,那种被时间打磨过很多遍之后剩下的那种从容。

她穿着白色长裙。

裙摆很长,从石凳边缘垂落,堆叠在石板地面上,边缘沾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花瓣。

衣料不是纯白的——光照上去的时候会浮现出极淡的翠绿色纹路,是藤蔓,和这座宫殿墙壁上蔓延的一模一样。

头顶戴着一顶翠绿色的小王冠。

很小,小到几乎不算冠冕,更像一枚发饰,但戴在她头上,它就是王冠。

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,比残照见过的所有琉璃瞳少女都要浅一个色调,光照上去的时候会泛出极淡的虹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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