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茧梦非梦,流萤非萤(2)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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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眼睛是琉璃色的。
不是那种棉白的琉璃,是更深一点的、带着一点翠意的琉璃——像这座花园里湖水的颜色。
她的五官——
茧梦认识那副五官。
她很熟悉了。
但不一样。
那张脸更圆一点,眉眼之间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孩子气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挤出细细的纹路,不笑的时候嘴角也会微微翘着。
面前这张脸不是。
所有线条都被拉长了一点点,被时间拉长的,被经历拉长的。
眉骨更分明,颧骨更清晰,下颌线从耳垂到下巴的弧度更利落。
嘴角没有翘着,是平的,但又不是绷紧的那种平——是放松的平,是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平。
成熟。
优雅。
和印象里一模一样,又完全不同。
茧梦的嘴唇张开,又合上,又张开。
“萤宝?!”
声音从她嗓子里冲出来,音量比她预想的大了太多,尾音往上扬,扬到一半破了,变成一种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的、尖尖的气声。
“怎么是你?!”
湖心亭里,那个银发琉璃瞳的女子——
那只正从石桌上收回来、准备拢发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手指还保持着微微蜷曲的姿势。指尖上沾着一点石桌表面的凉意。
然后她的眼睛转过来。
琉璃色的瞳孔越过湖面,越过溪流,越过青草和蝴蝶和肆意盛开的花,落在花园入口处那个粉色长发的女孩身上。
落在那张许久只能在梦中见到的脸上,最终她笑了笑,那个被叫做“萤宝”的女人,把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了下来。
她看着茧梦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从湖心亭越过水面传过来,被铜铃被风吹动的声音裹着,被花瓣落在水面上的声音裹着,被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裹着。
“母亲,好久不见。”
残照低着头。
她不敢抬头看。
萨姆机甲的音频采集阵列还在工作,她听见了流萤喊出的那一声“母亲”。
驾驶舱里,悬浮在空中的泪珠又多了一颗。
她没有去擦。
茧梦的手还扶着残照的臂甲。她能感觉到那架粉金色机甲在自己掌心
那种一个人站在一座等了太久的墓碑前面时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抖。
“女皇陛下,人已带到。属下告退。”
残照行了一礼。
礼数挑不出毛病——枪尾点地,手甲横过胸口,机甲腰部的传动装置弯折出标准的角度。
但她的动作太快了,每一个关节都在礼数允许的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弯曲和复位,像被人从背后推着走完了一套流程。
说是告退,毫无告退的敬意。
倒像是一种逃。
“站住。”
流萤的声音越过湖面传过来。
轻的,柔的,和这座花园里的一切属于同一个温度——清泉流过鹅卵石的温度,花瓣落在水面上的温度,蝴蝶翅膀扇起的气流拂过草尖的温度。
残照的脚步钉在原地。
不是被命令钉住的。是被那两个字的温度钉住的。
“母亲就在这,你要逃吗?”
“臣不敢。”
残照咬着牙。
牙齿咬合的力道从头盔截断了,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。
低着头。
机甲的头盔面朝着地面,粉金色的面甲上映着石板缝隙里长出的青苔。
十分憋屈。
“把机甲解除了吧。”
流萤向前走了一步,裙摆拖过石板路面,边缘的花瓣被带起来,在空中翻了一转,又落回去。
“让母亲看看你。”
残照的肩甲颤了一下。
驾驶舱里,她的手已经抬到了胸前。指尖悬在驾驶舱开启的触控面板上方,离那块发着淡光的屏幕只差一根发丝的距离。
然后她把手收回去了。
“臣是女皇的亲卫队队长。”
她的声音从头盔过了好几层滤网才放出来的,滤掉了所有会颤抖的部分,只剩下干的、硬的、不肯弯折的骨架。
“不敢轻易卸甲。”
流萤的睫毛垂下去。
琉璃色的眼瞳被遮住了半片,剩下半片里映着湖心亭檐角铜铃的影子。
风过的时候铜铃晃动,她眼里的光也跟着晃了一下。
“我从没说过你是我的亲卫队长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我的妹妹。”
残照的机甲整个定住了,不是关节锁死的那种定,是里面的人忽然停止了一切操作、机甲失去了下一个动作指令的那种定。
推进器尾焰还亮着,但光纹不再流动,像一条被冻住的粉金色河流。
“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。”
流萤的声音又轻了一度。
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——怕惊动亭檐上停着的蝴蝶,怕惊动水面下正在游过的鱼,怕惊动面前这个穿着机甲、浑身装甲都在微微颤抖的妹妹。
“但阿梦她就在这。”
她朝花园入口处那个粉色长发的女孩看了一眼。
“你真的要逃吗?”
残照没有回答。
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,她的意思明显到不需要任何声音来传递——不卸甲,不留下,不面对。
流萤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琉璃色的眼瞳里,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,在瞳孔表面停了一瞬,又被按回去。
“罢了。”
她把视线收回来。收得很快,像从热的东西上把手缩回来。
“你走吧。”
残照行礼。
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利落,手甲横胸,腰部传动装置弯折——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到像是在用身体画一幅标准礼仪示意图。
礼数完美。
完美到冷。
“谢陛下。”
她转身。
粉金色的弧光从她身后拖出,她踏出第一步,第二步,第三步——
不是走。
是逃。
那个粉金色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入口的藤蔓屏障之后。
藤蔓在她身后合拢,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一声被压得很低的叹息。
花园里安静下来。
清泉还在流。蝴蝶还在飞。铜铃还在风里响,花瓣还在往下落。
茧梦站在原地。
她还保持着从残照身后探出头的姿势。手扶着不存在的臂甲,踮着脚尖,下巴搁在已经不存在的肩甲缝隙处。
粉色长发从肩头垂落,帽兜搭在后背上,怀里抱着那只从头到尾没出过声的黑猫。
嘴唇微微张着。
眼睛是圆的。
瞳孔是散的。
从她看见流萤的那一刻起,她的脑子就停止了运转。
不是缓慢停止,是像有人伸手进去、把某个关键的连接器一把拔掉那样——啪嗒一声,全部画面定格,全部声音静音,只剩下一具空壳站在原地,维持着宕机前最后的姿势。
风从湖面吹过来,吹动她垂落的长发,发丝扫过脸颊,她没有眨眼。
花瓣从她面前飘过,淡紫色的,边缘带着一点卷曲,她没有被吸引。
艾利欧在她怀里翻了个身,尾巴扫过她的手腕,她没有反应。
宕机了。
还没缓过来呢。
(PS:既然艾利欧能把IF线里的大银狼拽回来给小银狼当经验包,那艾利欧在梦里拉着茧梦去找IF线的流萤也合理,对吧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