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茧梦非梦，流萤非萤（3）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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茧梦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
她应该说什么？

她不是她的母亲，但她又确实是她的母亲。

她不曾经历过那些把她变成女皇的岁月，但那张脸、那个名字、那双琉璃色的眼睛——全部和她有关。

她什么都没说。

沉默了一会儿之后，她问出了那个从醒来就一直在喉咙里打转的问题。

“那你的茧梦呢？”

流萤的睫毛垂下去。

“她去哪了？”

风从湖面吹过来，铜铃响了一声，很短，像被风碰了一下就松开了。

流萤松开茧梦的手，掌心从茧梦手背上移开的时候，温的感觉还在，凉的感觉先来了。

她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
一块水晶从她掌心里浮起来。

不是从手心里变出来的——是从皮肤

先是光的轮廓，然后是形状，然后是颜色。

一块心形的水晶，粉色的，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粉，是夕阳照在花瓣上的那种粉，暖的，透的，光从里面往外走，走到水晶表面的时候被折射成更淡的、接近白色的光晕。

它悬浮在流萤掌心上方的空气中，缓慢地旋转着。

“母亲她啊，在这。”

茧梦盯着那块水晶。

“她是个我不知道怎么评价的母亲。”

流萤的目光落在那块旋转的粉色心形上，琉璃色的眼瞳里映着水晶的光，光在她瞳孔深处晃动，像湖心被投进一粒石子。

“我不喜欢她，因为她把我们撇下，自己走了，明明最后一刻都在惦记我们，却偏偏要在我们面前装出一副我不在乎你们，你们只是工具的样子。”

“我爱戴她，因为她舍弃了一切可以舍弃的，只为给我们换来一个看得见黎明的明天。”

茧梦的手从茶杯上松开了。

手指一根一根地离开瓷壁，在膝盖上蜷起来。

“但如果可以的话，我还想多见见她。”

流萤的手指收拢，水晶在她掌心上方停住了旋转。

粉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，照在她白色的裙摆上，照在石桌上那片漂浮的花瓣上。

“可惜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。”

那缕感伤在她的声音里停留了很久。不是浓的感伤，是淡的，淡到像茶盏里最后一口茶，颜色已经几乎看不见了，但味道还在，涩的，温的，咽下去之后舌根上还会留一点回甘。

茧梦看着那块水晶。

心形的，粉色的，悬浮在流萤掌心上方的空气里，像一颗还在跳动、但已经不再属于任何胸腔的心脏。

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要不以后我哪天没了，也这么留个念想给孩子们？

念头浮上来的方式和那块水晶浮上来的方式一样——从很深的地方，慢慢地，带着光。

然后她用力摇了摇头。

不对，这么不吉利的话可不兴乱说。

她对于自己死亡的可能性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
不是麻木，是那个概念离她太远了，远到像天边一颗还没升起来的星——你知道它在那里，但它的光还没照到你身上，所以你感觉不到它的温度。

她又看了那块水晶几眼。粉色心形在流萤掌心里安静地悬着，光一明一暗地呼吸。

然后她把目光重新移回流萤脸上。

“你的妹妹们呢？”

她问。

“她们过的还好吗？”

流萤的睫毛抬起来了。

琉璃色的眼瞳里，那层映着水晶光芒的湖水退开一点，露出水面下更深的颜色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
手指收拢，水晶的光从指缝间收束成更细的一缕，然后整个消失了——不是被藏起来了，是沉回去了，沉回掌心的皮肤的地方。

她把那只空出来的手重新覆上茧梦的手背。

然后笑了一下。

不是女皇的笑，不是神像的笑。

是那个从机甲里跳出来、扑进她怀里的女孩的笑——被时间冲淡了很多，被经历磨掉了很多，但形状还在。

月牙的形状还在。

“她们也好好的。”

风从湖面吹过来，把她后面的话裹进了铜铃的响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