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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茧梦非梦,流萤非萤(6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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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现在——”

茧梦的目光落在流萤身上,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完。

她想问“那你现在是什么”,想问“你还是令使吗”,想问“你看起来怎么不太对”全部咽回去了。

因为她的直觉比她的嘴巴更快地告诉她:眼前这个人,已经不是“令使”或“星神”这种词能框住的了。

流萤的睫毛垂下去。

她伸手取过茶壶。

壶嘴倾侧,琥珀色的茶汤注入茧梦面前的空杯,热气从杯口升起来,弯弯曲曲地往上走,走到一半被风吹散了。

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动作很慢,每一度倾斜都从容,像在借这几个简单的动作整理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
“我找了另一条路。”

她把茶壶放回石桌上。壶底磕在石面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被闷住的脆响。

“一条我也不知道对错的路。”

她抬起眼,琉璃色的瞳孔里映着茧梦微微前倾的身影。

“生命本就是一片空白。”

她的声音沉了下去,

“生命会成长为什么样子,不取决于它自己,而是取决于它的成长环境,就像一张白纸。”

她的指尖在石桌边缘划了一下,像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看不见的线,

“你写下什么颜色的字,写什么字,字好不好看,都不取决于白纸本身,取决于执笔人。”

她把那只划过空气的手收回来,平放在石桌上,掌心朝下,指节微微分开。

“如果把生命命途比作一张白纸,那么其他命途就相当于在白纸上写字的彩笔,你写下什么,这张白纸就会呈现什么。”

她摊开手掌,掌心朝上。

五指微微并拢,然后缓缓张开,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绽放。

掌心里浮出一点光,

那点光亮起来,是淡绿的、凉的、微微颤动的,形状从模糊到清晰,是一只萤火虫。

翅膀是半透明的,尾部发着光,但因为是白天,那光显得黯淡,像一颗被雾气裹住的星。

它在她掌心里趴着,翅膀偶尔翕动一下,懒洋洋的,似乎随时准备缩回去。

她看着掌心里那只没精打采的萤火虫。

“您和我当初一样,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踏上了生命命途。”

茧梦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收紧了一下。

“只是您依旧选择了保留生命的空白。”

流萤轻轻抬了一下手掌。不是往上抛——是往上托。

萤火虫从她掌心里浮起来,翅鞘展开,透明的翅膀开始振动,发出人耳几乎听不到的极细的嗡鸣。

它飞到茧梦和流萤之间,在半空中悬停了一拍,然后身体结构开始变化。

不是变形,是适应进化。

翅膀的轮廓从圆形拉长成蝶翼的弧度,身体从圆柱状收束成纤细的蝶身,尾部那一点萤光没有消失,而是扩散开了,渗透进翅膀的每一道脉络里,变成了樱花的粉。

那粉色像花瓣被阳光从背面照透。

它振了一下翅膀。

飞出去了,从亭檐

最后落在一棵樱花树的枝头,翅膀合拢,颜色和花瓣完全一样。

流萤看着那只蝴蝶,目光追着它穿过了整片花园。

“……而我不同,我选择了一条自己的路。”

她转回来,面向茧梦。琉璃色的眼瞳里还留着那只蝴蝶的残影。

“生命的适应性,和进化性。”

她重新把手放回石桌上,指尖点着茶杯边缘。

“换言之——踏上生命命途的生命,会在踏上生命命途的同时,解锁自己的第二条命途,若先前已有了别的命途,甚至第三条命途,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
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很像是在复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。

但这语气里埋着一个茧梦没有漏掉的东西——“解锁”,不是“赋予”,是“解锁”,是生命本来就有,只是在踏上这条命途之前,打不开那扇门。

“可能脱胎于繁育命途。”

流萤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了一个圈。

“也可能因为生命这条命途太过年轻,生命命途的命途行者,或者说令使,都像当初的繁育行者一样,只会是天生的生命命途行者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手指从茶杯边缘收回来。

“哦,当然,也有例外,一些人会在感叹生命的真谛,或者绽放生命的光辉时,也踏上生命命途,

但这种人极少,只有少数心性极其坚韧的人才能做到——而这种人出现的概率,不足亿万分之一,

但同样的,这种人一旦出现就会是万众无一的强者,而生命会给予他们与他们心性相匹配的力量,就是这样。”

茧梦已经听愣了。

信息量有点大,她的脑子得好好处理一下。

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流萤——白发,琉璃瞳,白色长裙,翠绿小王冠,五官还是那副五官,声线还是那条声线。

但陌生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?

是在她讲述“适应性”和“进化性”的时候。

从那一刻起,她看起来还是流萤。但给茧梦的感觉——是另一个人。

是她见过的。

“丰饶……”

茧梦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从嗓子里漏出来,轻得像是怕被自己听见。

那个名字像一块石头,从她记忆深处浮上来,是她在意识深处见过的——六臂的星神,那副慈悲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容。

流萤身上没有长出六条手臂,但某种东西已经很像了,不是姿态,不是口吻,是那种“把全宇宙的生命都放在自己看顾之下”的眼神。

“萤宝。”

茧梦的手从茶杯上移开,放在膝盖上。手指微微蜷起,指甲轻轻掐着掌心。

“生命它所拥有的未来和适应——你作了干预的,对吗?”

她抬起眼,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瞳孔。

“就像智识会锚定宇宙的未来一样。”

流萤没有说话。

她站在亭柱旁边,一只手搭在朱红色柱面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。

茶壶嘴口还在冒着最后几缕热气,弯弯曲曲地升起,散在两人之间。

沉默被拉得很长。

然后她回过头。

侧脸对着茧梦,正脸还藏在阴影里,光照在她的耳廓上,耳垂上缀着一枚极小的翠绿色耳钉。

她的嘴角往上一弯,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。

那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回应,那是一颗星对大地上仰望者的回应,慈悲的,遥远的,与万物同在又不在万物之中的。

“您希望我干预——”

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,每一个字之间的距离都恰到好处,像琴键被按下的间隔。

她转过来,整张脸都沐在光里。

琉璃色的瞳孔被光照透,能看见虹膜深处极细的纹路,像树根,像河网,像宇宙尘埃凝结成行星前的星云图谱。

“还是不干预呢?”

茧梦的呼吸停了一拍,流萤点眼瞳中没有她的倒影,或者说,不止有她的倒影。

那片琉璃色的虹膜里同时映着茧梦的脸,映着湖面,映着樱花树,映着那只落在枝头、翅膀一开一合的蝴蝶,映着这座花园里所有正在活着的东西。

茧梦只是其中之一。

一只手端起了茶杯,手指圈在杯壁上,和茧梦刚才的动作一样,十根手指全部圈着。

茶已经不烫了,温的,刚好能暖手,她抿了一口。

然后抬起头,看着茧梦,不说话,等她的答案,像是在笑,又像没有。

茧梦抿着唇。

唇线被牙齿轻轻咬住,下唇陷进去一道极浅的凹痕。

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绞在一起,指节互相压着,指甲盖边缘泛着白。

她盯着石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花茶,茶汤表面漂着的那片花瓣边缘泛了褐,泡得太久,连形状都软了。

对啊,自己这么问,是想要她干预,还是不干预呢?

若不干预,那岂不是和当初的丰饶一样,只管赐福,不管结果?

只要对生命有所感悟,心性坚韧,就能踏上生命命途。

感悟谁都可以有,坚韧谁都可以有,恶人也有恶人的坚韧。

恶人也会在某个瞬间感到自己活着,感到生命真好,然后踏上这条命途。

她不能判断那些人的心性,不能筛选,不能过滤,不能在那扇门上贴一张告示,写上“好人请进,坏人止步”。

若是用错误的心踏上这条命途——

她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人。

一个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她记忆里的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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