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才情胜色,长留近身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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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武场上尘土飞扬,久久未曾落定。仇燕儿反手收势,利落将一对贴身双刀归回皮鞘,动作干脆凌厉,带着常年浴血的杀伐气韵。
一旁兵器架上,还横着数件厚重重兵刃,大开大合、稳妥省力,是寻常武人最偏爱的利器。可仇燕儿素来不屑,唯独钟情这两把轻刃贴身缠斗。他一身独门绝招路数狠辣、毫无章法,却诡异精进,每一次实打实的搏杀历练,都能让刀法更胜从前,愈发刁钻凌厉。
世人皆汲汲营营,争抢权势地位、地盘财源,恨不得将所有利好尽数攥在手中。可这些俗世浮华,仇燕儿半点也看不上眼。他此生唯好两事,一是上阵杀伐、快意争锋,二是听闻新鲜热血的豪杰故事。无仗可打、无新事可听,便是他最烦闷难熬的时刻。
晚风掠过场边旗杆,带起一阵细碎风声。仇燕儿鼻端骤然一热,两道温热血迹滴落尘土,晕开点点暗色。他随手抬袖一抹,猩红血痕便蹭在深色袖口,刺眼夺目。
眼前骤然一花,周遭人影重重叠叠,晃成虚影二重。他猛地甩了甩沉重的头颅,耳畔似有一缕温润安稳的低语掠过,缥缈虚幻,来不及细听,便转瞬消散无踪。
贴身伺候的张丫鬟见状,立刻快步上前,手中捧着干净汗巾,眉头紧紧蹙起,眼底满是忧心。
十一年前,她蒙仇燕儿出手相救,自此便留在他身侧贴身随侍,是府中为数不多敢壮着胆子直言劝谏的人。旁人畏惧仇燕儿杀伐狠戾,噤若寒蝉、不敢多言,唯有她知晓这位掌权者看似冷酷,实则心性孤凉。
“管事,您这月已然数次咯血,还频频头晕目眩,前几日更是无故昏厥,当真该延请名医诊治一番,万万不可硬撑。”张丫鬟语气恳切,难藏焦灼。
“死不了。”仇燕儿随意接过汗巾,草草擦拭面颊,神色淡漠,全然不在意自身异状,反倒语气不耐,“倒是方才那人讲的闲书,绵软无趣,险些把老子听闷致死。”
他抬手拎过一旁凉茶,仰头猛灌一口,重重靠回椅背,眉宇间戾气更盛几分。
“满篇才子佳人、卿卿我我,尽是些缠绵矫情的琐事,听得人骨头发酸、心烦气躁。打发他去杂物院扫地劳作,省得日日站在眼前碍眼。”
仇燕儿听书向来规矩分明、严苛至极。能激荡心神、热血磅礴的故事,便可近身留讲;绵软矫情、陈腐无趣的篇目,尽数斥退责罚,绝不姑息。
他揉着发胀发沉的太阳穴,冷声开口:“今日还有何人待讲?悉数唤进来。”
张丫鬟应声拍手,四名候在外间的女子依次垂首入内,身姿恭谨。
前头三人依次自报篇目。一人讲述陈旧的才子佳人风月旧事,一人絮叨前朝深宫闺怨、儿女情长,最后一人索性搬出两卷陈年旧闻,打算从中挑选稍显新鲜的篇目敷衍。
仇燕儿耐着性子听完全部开篇,起初只是微微皱眉,而后频频按压太阳穴,眼底不耐愈发浓烈,最终抬手狠狠一挥。
“皆是陈年烂调、毫无新意,连扬起灰尘的气力都无。你们三个,一并退下领罚。”
三名女子瞬间脸色惨白,心头惶恐,不敢多言半句,慌忙躬身行礼,踉跄退出门外。
四人之中,唯有顾兰静立末位,身姿挺拔沉稳。她指尖死死抵住袖口,掌心早已沁出一层细密冷汗,心神紧绷。
张丫鬟侧目瞥她一眼,语气冷淡,暗含警告:“管事跟前容不得半分敷衍糊弄。你若也是那些陈词滥调、绵软俗套,趁早自行领罚退下,别在此处耽误管事清静、自讨苦吃。”
顾兰垂眸躬身,礼数周全,心底却早已决断。原本备好的稳妥篇目,此刻已然是死路一条,循规蹈矩只会落得和三人一样的下场。想要抓住生机、站稳脚跟,唯有出奇制胜。
她抬眸抬眼,音色清亮沉稳,字字利落:“回管事,小女子今日所讲话本,题名《名声》。”
仇燕儿闻言微怔,抬眸看向她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:“名声?讲的是何等名声?”
“讲一个生来便被天地弃绝、无依无靠的孤勇之人。”顾兰语速平缓,字句铿锵,句句抓人心神,“他身陷绝境、命如草芥,仅凭一副残躯逆势闯荡。人间礼法规矩困不住他,玉帝定下的天条秩序、佛祖执掌的天道威名,亦未必能将他死死镇压。”
寥寥数语,凌厉锋芒尽显,全无半分脂粉绵软。
原本慵懒靠坐、漫不经心的仇燕儿,身形骤然一挺,直直坐直身子,眼底的倦怠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兴致与讶异。
“竟敢与天界诸神掰腕子、逆天道而行?”
“不止掰手腕。”顾兰目光坚定,语气笃定,“他势要将诸天神明高高悬挂的虚妄名声、森严秩序,一棍一棍,尽数砸碎推翻。”
“好!痛快!”
仇燕儿一掌重重拍在座椅扶手上,声响沉猛,抬手指向顾兰,语气决然:“就你留下,当众开讲!”
一侧的张丫鬟袖中五指骤然收紧,心底妒意翻涌、五味杂陈,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满,只能强压心绪,默默退至一旁,眼底满是不甘与忌惮。
顾兰从容将两卷无人问津的陈旧旧闻轻轻挪至案角,郑重取出贴身妥善安放的《名声》稿纸,页页平整、墨迹清晰。
她深知文稿珍贵、篇幅有限,若是一气讲尽,来日便无以为继、错失良机。故而刻意放缓语速、字字徐徐道来,每一段叙述皆留有余韵,恰到好处勾人心弦。
“天地初开,神魔并起,秩序初定、善恶混沌……”
她缓缓道来,将主角孙大圣的身世境遇娓娓铺展。此人出身微末、无依无靠,生来便被天地摒弃、命运苛待,绝境求生、屡遭碾压。被逼至无路可走,便以命开路、逆势抗争;被人踩入泥沼深渊,便手提铁棒、昂首而上,逆战天道、勇破桎梏。
顾兰讲述得不急不躁、张弛有度,氛围感十足。仇燕儿起初尚且慵懒倚靠、随性聆听,可不到两刻钟,身躯便不由自主缓缓前倾,目光死死锁定顾兰,全然沉浸在跌宕热血的剧情之中。
他素来不喜翻阅书卷,耳根却极为挑剔,寻常俗套故事入不了他的耳。此刻听着孙大圣逆势争锋、逆天而行的经历,心神彻底被牵动。讲到孙大圣被逼入绝境险地,他仿若亲眼望见漫天天道威压倾覆而下;讲到孙大圣咬牙破壁、爬出绝壁深渊,他搭在扶手上的五指,亦不自觉紧紧收拢,心神紧绷。
“给顾姑娘上茶。”
仇燕儿头也未回,径直沉声吩咐下人,语气带着难得的体恤,“换最热的上等好茶,仔细伺候,莫累哑了姑娘嗓子。”
时光缓缓流逝,转瞬两个时辰过去,热茶几番添换,顾兰手中稿纸却只薄薄褪去小半。剧情层层递进、悬念迭起,热血磅礴,让人欲罢不能。
正当她讲到孙大圣历尽千难万险,终于叩响师门重关、前路初现曙光之时,仇燕儿忽然抬手,稳稳按住桌案,出声叫停。
“且慢,暂且停住。”
顾兰立刻收住话音,垂首低眉,细细理齐手中稿纸,静待吩咐。
一旁的张丫鬟心底悄然一松,暗自以为仇燕儿终究听腻了剧情、失了兴致,正要上前奉承问话。
不曾想,仇燕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揉着发胀的眉心,眼底满是意犹未尽:“剧情铺展太密、太过惊心动魄,听得人脑仁发热、心神激荡。”
张丫鬟脚步骤然一顿,满心期待尽数落空,脸色微僵。
“这是难得的好故事,不能一次性尽数听完、草草收尾。”仇燕儿抬眸望向顾兰,语气郑重沉定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需得慢慢品读、细细回味。”
他稍作停顿,当着满院下人、贴身侍从的面,径直下达号令,敲定顾兰近身席位。
“自明日起,你即刻搬入后院侧厢常住。每日早晚各为我讲书一回。但凡我带队出营、外出办事,你随车马同行、贴身随侍。”
一语落地,满屋寂静。
院中所有伺候下人尽数愕然,面露震惊,心底唏嘘不已。往日里,无数女子凭借脂粉美色、刻意逢迎,想要近身伺候仇燕儿,最多三五日便会被他厌烦驱赶、弃之不理。
可今日,平平无奇的侍女顾兰,未曾凭借分毫姿色媚态,仅凭一卷热血跌宕的话本才情,便一举拿下旁人求而不得的近身随行资格,彻底站稳脚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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