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周伯的嘱托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隆冬的夜,寒风吹过百草堂的屋檐,卷起檐角的碎雪,拍打着糊着棉纸的窗棂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。整个镇子都沉入了酣眠,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歇了,只有后院最角落的杂役房,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在风雪里摇摇晃晃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
明日一早,陈峰就要离开清泉镇,踏上前往千里之外东玄宗的路了。
狭小的杂役房里,陈峰正蹲在地上,收拾着自己的行囊。他的东西少得可怜,一个半旧的粗布包袱,里面只放了两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,一把磨得锃亮的精铁匕首,几本他抄录了无数遍的医书,还有孙可亲手写的那封引荐信,被他用油纸仔仔细细包了三层,贴身收在了最里面。
包袱的最上层,放着那个鹅黄色的香囊,是孙青儿临走前绣给他的,上面的青草与山峰针脚歪歪扭扭,却被他保存得完好无损,连边角都没有磨坏。指尖抚过香囊上的纹路,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红着眼睛跟他说“我走了会想你”的小姑娘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四年了。
从七岁那年饿晕在百草堂门口,被孙可救下来,到如今十一岁,他在这间小小的杂役房里,住了整整四年。这里的一桌一椅,一床一凳,都刻满了他这四年的时光。墙角的木箱里,放着他攒下的每一枚铜板;床板的缝隙里,藏着他偷偷练习写字的麻纸;窗外的药园里,有他亲手种下的第一株草药,有他和孙青儿一起捉过蛐蛐的墙根,有他无数个日夜晾晒药材的竹架。
这里是他失去青牛村的家之后,唯一的安身之所,是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,最温暖的港湾。
明日,他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陈峰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包袱里,动作慢了下来。他抬起头,环顾着这间狭小却干净的屋子,油灯的昏黄光线落在墙上,映着他清瘦的影子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不舍与茫然。
前路漫漫,千里迢迢,东玄宗在千里之外的苍梧山脉,他一个十一岁的少年,无依无靠,哪怕有孙可的引荐信,也不知道前路等着他的是什么。可他心里清楚,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,他也必须走下去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峰儿,睡了吗?”
是周伯的声音,苍老温和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陈峰连忙站起身,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。门外,周伯正站在风雪里,身上披着一件厚棉袄,手里提着一个陶制的酒壶,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个油纸包,花白的胡子上沾了细碎的雪沫子,鼻尖冻得通红。
“周伯?这么晚了,您怎么还没睡?”陈峰连忙侧身让他进来,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,关上房门,挡住了外面呼啸的寒风,“快进来暖暖身子,外面天寒地冻的,您这腰腿不好,别冻着了。”
周伯搓了搓冻僵的手,走到火盆边坐下,看着陈峰放在地上的包袱,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了藏不住的不舍。他在百草堂待了一辈子,无儿无女,从陈峰七岁被抱进百草堂的那天起,他就把这个孤苦伶仃的孩子,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疼。如今这孩子要走了,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闯荡,他这心里,像被掏空了一块,又酸又堵。
“你明日就要走了,老头子我睡不着,过来陪你坐会儿。”周伯笑着摆了摆手,打开手里的油纸包,里面是切好的卤牛肉,还有一碟炒得焦香的花生,都是陈峰平日里最爱吃的。他又提起那个陶制酒壶,找了两个粗瓷碗,给陈峰倒了满满一碗温热的烧刀子,酒液入碗,泛起细密的酒花,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了狭小的屋子。
“小子,喝一碗。”周伯把碗推到陈峰面前,自己也端起一碗,看着他,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,“这杯酒,老头子我给你饯行。出门在外,不比在家里,万事都要小心,凡事多留个心眼,别太实诚,也别太犟,能忍则忍,知道吗?”
陈峰端起那碗酒,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,眼眶瞬间就热了。他看着周伯花白的头发,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,看着他眼里满是疼惜的目光,四年里的一幕幕,不受控制地涌进了脑海里。
他刚到百草堂时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连碗都端不稳,是周伯连夜给他熬了热粥,一口一口喂他喝下去;他刚学认药时,总也记不住药材的药性,是周伯拿着草药,一味一味地教他,陪着他在药园里待了整整一个月;他被镇上的纨绔子弟欺负,打得鼻青脸肿,是周伯拄着拐杖,冲到张家门口,替他讨回了公道;他熬夜炮制药材,忘了吃饭,是周伯偷偷把热好的饭菜,端到他的杂役房里,看着他吃完才肯走;他省吃俭用攒钱,顿顿只啃窝头,是周伯总借着“伙房剩下的”名头,给他塞点心和肉菜。
这四年,孙可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地方,而周伯,给了他亲人一样的温暖与照拂。
陈峰端着酒碗,对着周伯,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仰头,将满满一碗烧刀子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,像一团火,顺着食道烧进胃里,暖烘烘的热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,也冲散了他心里的寒凉与不舍。
“周伯,谢谢您。这四年,若不是您照拂,我活不到今天。”陈峰放下酒碗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无比郑重。
“跟我这老头子,客气什么。”周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笑着摆了摆手,自己也喝了一口酒,却忍不住叹了口气,“你这孩子,打小就犟,心里有事也不肯说,什么苦都自己扛着。老头子我知道,你心里有大志向,不甘心困在这小小的百草堂里,做一辈子杂役,当一辈子大夫。出去闯闯也好,男儿志在四方,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小镇上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给陈峰倒了一碗酒,语气里满是不放心:“只是这一路去东玄宗,千里迢迢,要翻山越岭,还要过黑松林外围,路上不太平,有山匪,还有魔兽。你年纪还小,一个人赶路,一定要万事小心。白天赶路,夜里就住正规的客栈,别心疼那几个铜板,千万别走夜路,尤其是黑松林那段,听见没有?”
“我记住了,周伯。”陈峰点了点头,把周伯的叮嘱,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里。
两人就着昏黄的油灯,一口酒一口菜,慢慢喝着,慢慢说着。周伯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路上的注意事项,哪个驿站的住宿稳妥,哪个镇子的吃食实惠,哪段路有山匪要绕着走,哪种草药能解山林里的瘴气,遇到修士该怎么说话,遇到麻烦该怎么自保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