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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陈鹿的挑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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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。

“那就什么都别做了。”他说。

他转身走了。这一次他没有回头。他推开酒吧的门,走进楼梯间,脚步声在窄窄的楼梯里回荡,一下一下的,像锤子在敲钉子。楼梯口的壁灯照着他的脸,他的表情看不清楚,但他的手在抖。

酒吧里,陈鹿一个人坐在卡座里。她面前还剩下大半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,一个杯子的杯沿上有口红印,另一个杯子干干净净的,没有碰过。她拿起林述的那个杯子,杯壁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,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,杯壁已经凉了。

她拿起酒瓶,给自己倒了半杯。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晃了晃,她端起来一口干了。辛辣的味道炸开,她没有皱眉,又倒了半杯,又干了。第三杯的时候,她终于咳了出来,咳得弯下了腰,眼泪和酒一起从脸上往下淌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她趴在桌上,把脸埋在胳膊里。肩膀在抖,一下一下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。爵士乐还在放,钢琴、贝斯、鼓交织在一起,慵懒而松弛,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吧台边的两个中年男人已经走了,靠窗的那对情侣也走了,角落里那个一个人坐着的人还坐着,面前的酒杯换了一杯新的,头靠在墙上,不知道是不是还闭着眼睛。

林述走在街上。

夜风吹在脸上,很冷。十二月了,省城的冬天风大,从江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凉意,像一把无形的刀,一刀一刀地割在脸上。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领子竖起来,但风还是从领口往里钻,像蛇一样,凉飕飕的。

他走得很慢,脚像灌了铅。

他脑子里全是陈鹿说的那些话——“苏晚只是利用你”“她对你好是因为你能干活”“她以前带过的实习生都没转正”。他知道陈鹿说的是气话,是酒精催出来的、被情绪扭曲过的、不能当真的话。但那些话还是在他心里扎了根,像一根刺,扎在皮肤

苏晚真的只是在利用他吗?

他不相信。苏晚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——手把手教他做模型,熬夜帮他改方案,替他挡酒,把功劳让给他。如果她只是在利用他,她不需要做这些。一个合格的领导只需要分配任务、检查结果、提出意见,不需要加班到凌晨一点手把手教一个新人怎么用WACC。苏晚做了超出“领导”这个角色太多的事情,多到“利用”这个词装不下。

但他也不确定。

他对苏晚的了解太少了。他不知道她以前带过的实习生为什么没转正,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谁都好但跟谁都不近,不知道她深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做方案总结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累、会不会觉得孤独、会不会也想有个人陪她说说话。他不知道这些,所以他也不确定,苏晚对他的好,到底有多少是因为他的能力,有多少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。

他站在路口等红灯。路灯的光照在地上,一片昏黄,梧桐树的影子落下来,在风里晃动。红灯的数字在跳,六十秒、五十九秒、五十八秒,一秒一秒地跳,像是有人在倒计时。他看着那个数字,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等绿灯?等苏晚?等一个答案?也许都不是,也许他只是想站着,站一会儿,什么都不想。

绿灯亮了,他走过斑马线,走进了地铁站。

第二天上班,陈鹿没有来十七楼。

林述的工位在走廊旁边,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,他抬起头就能看到电梯口。陈鹿没有出现。没有咖啡,没有水果,没有“顺路路过”时的寒暄。十七楼的电梯口空荡荡的,只有偶尔有别的部门的同事走出来,抱着文件夹,步履匆匆。

苏晚注意到林述的状态不对。

他今天做数据的时候错了好几处。第一处是把同比增长率算成了环比,第二处是把去年的数据填到了今年,第三处是美元和人民币的汇率用反了。三处错误,都在同一个上午,都是低级错误,低级到苏晚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今天没在状态。

她没有批评他。她走过来,站在他工位旁边,看了一会儿他的屏幕,指出错误,告诉他怎么改。语气跟平时一样,不冷不热,不多不少。林述一一改过来,说了一声“谢谢”,继续做。苏晚没有走,她在他工位旁边站了几秒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“你怎么了?”她问。

“没事。”林述说。

苏晚沉默了一瞬,说:“又没事。”

林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,又继续敲。他听到苏晚的脚步声离开了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、哒、哒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,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

过了一会儿,苏晚又走回来了。林述抬起头,看到她站在他工位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水,不知道是给自己接的还是给他接的。她看着林述,目光里有种东西,不是担心,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更安静的、像是在等他说什么的耐心。

“林述,如果你有什么事,可以跟我说。”她说。

林述看着苏晚。她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白净,没有化妆,嘴唇的颜色淡淡的,眉毛没有画过,但眉形很好看,弯弯的,像新月。她的眼睛不大,但很深,像是两口井,看不到底。他想对她说陈鹿说了什么,想问她“你以前带的实习生为什么没转正”,想问“你对我的好是因为我能干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”。但他问不出口。这些问题太大了,大到他的嘴装不下。它们堵在喉咙里,像一块石头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“真的没事。”他说。

苏晚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长,长到林述觉得自己所有的心事都被她看穿了,像是被X光扫描过一遍,骨头和内脏都暴露在空气里,无处可藏。但她没有追问。她把水杯放在他桌上,转身走了。

那天下午,苏晚去了十六楼。

市场部的办公区跟投资部差不多,格子间、隔断、电脑、盆栽、忙碌的人和不忙碌的人。陈鹿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,桌上放着一台电脑、一盆多肉、一个相框,相框里是她自己的照片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苏晚走进市场部的时候,没有人拦她。她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多,认识大部分人,市场部的同事看到她,有人点头打招呼,有人问“苏晚你怎么来了”,她说“找人”,然后径直走向陈鹿的工位。

陈鹿正在打电话,看到苏晚,表情变了一下,很快恢复了正常。她对电话那头说“等一下”,捂住话筒,看着苏晚。

“苏晚学姐,有事?”她的语气很礼貌,礼貌到有些疏远。

苏晚没有回答。她站在陈鹿的工位旁边,等着她打完电话。陈鹿看了她两秒,对着电话说“不好意思,我稍后打给你”,挂了。她把话筒放回座机,转了一下椅子,面朝苏晚。

“说吧,什么事?”陈鹿的语气不再礼貌了,带着一种“我不想跟你绕弯子”的直接。

“陈鹿,你跟林述说了什么?”苏晚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的,又冷又硬。

陈鹿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。“我说了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像是在说“你不用装,我知道你为什么来”。

苏晚没有被她带跑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,语气没有变化,整个人像是一棵树,风来了就晃一晃,风停了就站着,不管风多大,根都不动。“他今天状态不对,肯定跟你有关。”她说。

陈鹿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但很玩味,像是在说“你真有意思”。“你这么关心他,你是他什么人?”她问。

“我是他同事。”苏晚说。

“只是同事?”陈鹿拖长了尾音,“只是同事会专门跑到十六楼来问我跟他说了什么?”

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。苏晚没有接话。她知道陈鹿在等她反驳,等她说出“不只是同事”之类的话。她不说。不是因为没有,而是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,说出来就变了味道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苏晚问。

陈鹿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苏晚面前。她比苏晚矮了半个头,但她仰着头看苏晚的时候,气势上一点不输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,冷硬而锋利。

“我想说,如果你不喜欢他,就别对他那么好。如果你喜欢他,就告诉他。别让他猜来猜去。”陈鹿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认真。

苏晚沉默了。

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快。从下午走进市场部的那一刻起,她的心跳就在加速,像是一个人跑上了楼梯,到了顶楼发现门锁着,进不去,也下不来。她不愿意承认。不是因为不想,而是因为不敢。不敢的原因有很多——她是他的上司,她比他大两岁,她不知道他对自己是什么感觉,她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。这些原因像一堵墙,立在她面前,不高,但很厚,推不倒,翻不过。

陈鹿看着她沉默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种“我早就看穿了”的了然。

“你不说,我就说了。”陈鹿说。

苏晚抬起头看着她。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喜欢他,我会追他。”陈鹿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个她已经决定了很久、不会再改变的事。

苏晚看着陈鹿。陈鹿的表情认真的,不是赌气,不是示威,而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、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会动摇的认真。苏晚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想说“你有你的自由,但请你不要影响他的工作”,她想说“感情不是一厢情愿的事”,她想说“你喜欢他没错,但他不一定喜欢你”。她什么都没说。这些话太多了,多说一句都是多余的。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她说。

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、哒、哒,一下一下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碎。她走得不快不慢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个战士从战场上走下来,身上没有伤,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血。

陈鹿站在茶水间里,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。她靠在墙上,仰起头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是一盏日光灯,灯管两端发黑,用了很多年了吧,灯光照久了眼睛会花,但她没有移开。

她知道苏晚喜欢林述。从大学时就知道了。苏晚在分享会上回答林述的问题时,那种认真的、专注的、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眼神,藏不住。她只是不愿意承认。陈鹿理解她——苏晚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穿在铠甲里的人,铠甲很厚,厚到连她自己都摸不到自己的心跳。但陈鹿知道,铠甲
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和苏晚留下的、淡淡的花香调的香水味。两种味道混在一起,像一首二重奏,一个高音,一个低音,互相缠绕,谁都不肯退让,但也分不出胜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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