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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异地裂痕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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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述去云澜市的第三周,夏天进入了最闷热的阶段。省城的气温逼近四十度,云澜市也好不到哪里去,太阳把地面烤得发烫,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,把远处的楼影都扭曲了。他在云澜市租了一间小公寓,离公司步行十五分钟,朝北,没有空调,只有一台吱呀作响的落地扇。白天他不在家,晚上回来扇叶已经转了整整一天,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,像有人对着他呼热气。

项目的节奏比他在省城时快得多。远见资本在云澜的分公司刚成立不久,人手紧,林述一个人扛了两个项目的初调,每天从早忙到晚,有时候午饭拖到下午三点才吃,扒两口就继续看报表。他承诺过每天给苏晚打电话,也做到了——通常是晚上十点以后,他回到公寓冲完澡,坐在床边,拿起手机拨过去。

刚开始的时候电话总是准时响起,他们聊十分钟、二十分钟,甚至更长。她问他今天吃了什么,他说盒饭,她又问什么盒饭,他说青椒肉丝。她问他那边热不热,他说热,没有空调。她沉默了一下,说“要不买个空调”,他说“半年就回去了,不值得”。她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一些,像是想从他的声音里判断他瘦了没有。

到了第二周,电话开始变短了。不是谁的错,是时间像河床一样开始变浅——水流还在,但露出来的石头越来越多。有一天他加班到十一点,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二点了,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,都是苏晚的。他回拨过去,响了几声她才接,声音里有一种刚睡醒又被人叫醒的沙哑和含糊。“你还没睡?”他说。她说:“等你。”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。“以后不用等我了。”“我不等你谁等你?”她的声音里有一点他不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责怪,更像一种正在慢慢聚拢的疲惫。

后来的电话从十分钟变成五分钟,从五分钟变成两三句——“到了”“吃了”“累”“睡吧”。有时候连这三两句也说不完整,她那边在忙,他这边也在忙,两个人都攥着时间,像攥着一把正在漏掉的沙子。他也在等她的电话,等那个熟悉的铃声响起,等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。但如果她没打,他也不会问。

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,他刚改完一份报告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,拿起手机,看到她的对话框还停在他三天前发的一条“晚安”上。他没有等到回复,也没有追问。他打了几个字——“今天忙吗?”发出去后看了几分钟,屏幕没有亮起来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关了灯,躺进蚊帐里。窗外的蝉在叫,一声接一声的,像时间本身在喊渴。他又看了两次,对话框里还是只有他发出的那四个字,安安静静的,像一张只写了一半的便签纸。他还是没有等到回复。

第二天早上他醒来,手机上有她发来的一条消息——“昨天加班到很晚,忘了回。你那边还好吗?”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最后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他看到那个字在对话框里亮起,像一枚很小的硬币被搁在桌角。发送出去之后,他看了几遍,不知道它够不够重,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被风吹走。他觉得它不够,但他没有力气再加什么了。他不知道她看到这个“嗯”字的时候在想什么,会不会觉得他在敷衍,会不会觉得他变了,会不会觉得距离已经把两个人的联系拉得像一根绷得太久的橡皮筋,已经没有什么弹性了。

周末的时候他打电话过去。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他很久没听到的东西——不是高兴,也不是不高兴,像是嗓子眼那里被人轻轻地堵了一下,声音被压薄了。他说:“周末了,你那边在做什么?”她说:“今天去了一趟超市,买了点菜。冰箱里还剩一盒之前买的草莓,快坏了。”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忘了她上次在电话里提过这盒草莓。那段沉默像一片水渍在桌面上慢慢扩散开来。两个人的呼吸声隔着几百公里传进对方的耳朵里,像两段不在同一个拍子上的脉搏。

林述说:“过两周,我争取回去一趟。”苏晚说:“不用,路上折腾。我下周也有项目要赶。”他没有听出那层话“你不用回来也可以”。他不知道。

挂了电话之后,他靠在床头。窗外的云澜市灯火通明,这座城市对他来说还很陌生,像一本翻开了但还没有读完的书。他坐了一会儿,拿起手机,翻了翻苏晚的朋友圈——没有发新的动态,上一条还是半年前。他又翻了翻聊天记录,想找一条她说过的,能让他觉得确定、觉得她还在那里的话来安心,但看着那些越来越短的对话,他翻到了一条他以为已经删掉的旧消息——她发来的“晚安”。他看了很久,把手机放在桌上,关了灯。

这天晚上他没有再打电话。他没有在等她,她大概也没有在等他。两个人之间的那根线还在,但绷得太久了,中间的弹性已经磨光了。风来的时候,线还是能感觉到一点颤动的,只是传递过去的声音,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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