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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苏晚的苦衷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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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,苏晚在公司开完会,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忽然暗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拉上了一层灰色的幕。她伸手扶住了桌沿,等了几秒,那层灰色慢慢退去了,眼前又恢复了正常。她没有在意,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,她回去以后多喝了两杯水。那天晚上她在卫生间里刷牙的时候发现自己流血了,不是外伤,是那种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、不正常的出血。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,用冷水洗了把脸,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进水池里。

第二天她没有去医院,第三天也没有。她以为它会自己停,像很多次身体的小毛病那样,来了,待几天,走了。但那一次它没有走,第二天早上比前一天多了一些。她用手机查了查,屏幕上那些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——“不规则出血”“卵巢功能异常”“建议尽早就医”。她看了几行,关了浏览器。

周六的早上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一个人去了医院。妇科在门诊楼的二楼,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,墙壁是浅绿色的。候诊椅上坐着几个女人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抱着肚子靠在椅背上,有人来回踱步,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苏晚坐在角落里,挂号单握在手里,纸边被她的手指捏得发皱。她叫到号的时候站起来走进去,把挂号单递给医生。医生姓周,四十多岁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说话的时候镜片反着光,看不清她的眼神。她问了几个常规问题,苏晚一一回答,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材料。周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,然后抬起头看着她,“先做个B超吧”。

B超室的门关着,苏晚躺在床上,冰凉的探头压在小腹上,她看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,灯管两端发黑,用了很多年了。她没有听到探头在皮肤上移动时那些滑来滑去的细小声响,也没有感觉到耦合剂带来的凉意。她只是看着那盏灯,听着“卵巢”“回声”“内膜”几个模糊的词从操作医生的嘴里滑过,像石子滚过冰面。她穿好衣服,拿回报告单,上面有几行字和几个箭头。她看不懂,但她看到了“异常”两个字。她把报告单折好,放回包里,走回诊室。

周医生接过报告单,看了很久。她把报告单放在桌上,摘下了眼镜,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,重新戴上。“卵巢功能有一些问题,具体还需要做激素检查。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,不排除是遗传性卵巢功能不全。卵巢储备功能下降,卵泡数量低于同龄正常水平。如果继续发展下去,可能会影响生育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通俗地说,自然受孕的几率会比正常人低很多,甚至可能无法怀孕。”苏晚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的报告单。窗口的日光灯嗡嗡响着,声音不高,但一直在。

“能治吗?”她的声音很平。“可以尝试激素治疗,但效果因人而异。目前医学上还没有办法逆转卵巢功能的衰退。”周医生说,“如果条件允许,可以考虑卵子冷冻……但费用不低,而且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。”苏晚没有再问。她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下,周医生把病历本递给她,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冰凉的,像刚从外面回来的人握着窗框上的铁。她走出了诊室,走到走廊尽头,把那扇安全通道的门推开了。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,她的肩膀贴着墙面,靠了一会儿。

她拿着包下了楼,穿过大厅,走出了医院大门。她走到门口的花坛边,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蹲了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对林述说的那句“会没事的”,那时候她以为天大的事就是沈芷衣的病、就是化疗、就是骨髓配型。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那个“需要被照顾”的人。

苏晚在那蹲了五分钟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麻,扶着花坛的边缘站稳了。她掏出手机,翻到林述的对话框,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,他说“今天忙”,她回了个“嗯”。两个人中间隔着几千公里和三天没说的话,中间还隔着一张报告单。她对着那张报告单看了很久,一直看到屏幕暗下去了,也没有打出一个字来。

苏晚没有告诉林述。她想过要不要说,但那个念头很快被她按住了。他那么忙,在云澜市一个人扛着项目,隔三差五加班到深夜,连周末都排得满满的,她不想让他分心,不想让他担心。更深处,她怕的是——说了之后,他会为了她回来。为了她放弃那个项目,为了她放弃那个可以独立带组的机会,为了她放弃他一步一步搭起来的一切。她怕他回来之后发现她可能永远不能给他一个孩子。她怕他说“没关系”,然后有一天他母亲问起这件事,他笑着打圆场,笑着替她挡。

她怕很多东西。最怕的是他以后不快乐,而那个不快乐的源头是她。她宁可让他觉得是她变了,是她先走远了,也不愿意让他知道真相以后留下来陪她受苦。

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窗外的城市在脚下沉进沉沉的暮色里。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直到路灯在楼下亮起来,第一盏、第二盏、第三盏,连成一条潮湿的河流。她从茶几上拿起手机,屏幕亮了,打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述,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。”看了看,删了。又打了一行——“林述,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我们不太对?”又删了。她最后打了一行字,发出去——“林述,我们分手吧。”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
手机屏幕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,亮了两下,亮了第三下。她等那三下震完,才把手机翻过来看到他的名字——“苏晚,你怎么了?”“出什么事了?”“你回我电话。”她看了三遍,没有回。她关了手机,放进抽屉里,那三行字像三粒没拆封的药,她只是把它们放在抽屉里,没有吃,也没有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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