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陈鹿归来1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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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鹿是在八月底回来的。她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,没有发消息,没有发朋友圈,没有在任何一个群里说“我回来了”。她只是买了一张从内罗毕飞省城的机票,转了一次机,飞了十几个小时,落地的时候是深夜,她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,在机场门口站了一会儿,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市中心的一个地址。她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城市,灯火通明,霓虹灯的光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的,像一座她从没见过的新城市,即使她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二十多年。
她回来的时候晒黑了很多,原本偏白的肤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,脸颊上有两团淡淡的晒斑,像是阳光在那里停留得太久,留下了一点印记。剪了短发,耳垂上多了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,在光里闪了一下。穿着很简单——一件白色的T恤、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、一双旧帆布鞋。推着一个行李箱,箱子上还贴着那张褪色的雏菊贴纸,边角翘得更厉害了,有一半已经脱落,露出
她没有地方住,或者说她没有提前找好住的地方。她回来之前退了省城租的那间房子,东西都寄存在方远那里。方远来接她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,愣了一下。“陈鹿?”他站在到达大厅门口,手里提着一杯奶茶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是他路上买的,怕她回来渴了。
“你晒得跟非洲人似的。”方远说。她把行李箱的拉杆缩短,站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你胖了。”方远把那杯奶茶递给她,她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。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但她没有松手。“走,先带你去吃饭。”方远拎过她的行李箱,“你这一路饿了吧?”她跟在后面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吃完饭,方远把她安置在自己住处的沙发上。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和一个枕头,放在沙发的一端,又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。她洗了澡出来换上T恤,短发还是湿的,一颗一颗的水珠顺着后颈滑进领口。她没有坐下来,而是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深夜的街道。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风一吹,那些影子就动起来,像有人在缓慢地跳舞。
“林述和苏晚分手了。”方远说。陈鹿回过头看着他,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是在开玩笑,也不像是一个他在等她说“我早就知道了”的消息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她问。“就这几天。苏晚提的。林述在云澜市,回不来,电话里说了几句就挂了。我还没问清楚,苏晚说不想再提了。”他喝完最后一口水,把空杯子放在桌上。“陈鹿,你找他吗?”陈鹿没有回答。她把目光移回窗外,那盏路灯还亮着,影子还在晃。
第二天下午,陈鹿去了远见资本。她没有提前联系,直接走到了那栋老写字楼的四楼。前台小姑娘问她找谁,她说“林述”。小姑娘说“林述在云澜市出差呢,下个月才回来”,陈鹿站在那里,她没有说“我是他朋友”或者“我改天再来”,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块被水冲到岸边搁浅了的石头,潮水退下去了,它还在那里。
“你能把他的电话给我吗?”她问。前台小姑娘犹豫了一下,给了她一个号码。陈鹿看了一眼,是林述的工作号,不是以前那个私人号了。她记了下来,道了谢,转身走了。她没有打那个电话,走到写字楼楼下,在台阶上坐了下来。阳光很烈,晒得她眯起了眼睛。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林述的旧号码,发了一条短信:“我回来了。”她没有说“你在哪”,没有说“我想见你”,只是说“我回来了”。她看着他头像旁边那个小小的“发送成功”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进了阳光里。
林述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开会。手机震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,屏幕上只有四个字。他没有回。会开完了,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,又拿出手机看了那条短信一遍,没有回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到了晚上,他回到公寓,看到那条短信还亮在屏幕上,他看了很久,打了几个字又删了,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。最后他只打了几个字——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句——“昨天。”他看了很久,没有再回。他知道陈鹿回来了,但不知道她回来是为了什么。
省城的夏天快过完了,梧桐树的叶子开始从边缘发黄,风里多了几分凉意,白天还是热,但傍晚的风已经不像盛夏那样闷了。陈鹿在省城待着没有走,没有回非洲,也没有找工作。她每天在街上走走,有时候去江边坐一会儿,有时候去大学附近那家面馆吃一碗面,有时候什么都不做,就坐在那家小咖啡馆的窗边看外面的人走来走去。
有一天傍晚,她站在江边那棵老柳树根柳枝,过了一会儿松开了,转身往市区的方向走。她知道这棵树是林述和苏晚来过的地方,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巧合。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跟过去有关,躲不开的,索性不躲了。她走回市区的时候天快黑了,路灯亮了,梧桐树的叶子被照成了一种温润的金绿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