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手续（1/1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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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养手续比林述预想的更繁琐。
第一步是提交申请。他按照那张单子上的清单，准备了身份证、户口本、未婚证明、收入证明、房产证明——书店的铺面是租的，但后面那间小屋他有长期租赁合同，勉强可以算作稳定住所。他还去银行打了近一年的流水，数字不太好看，但至少每个月都有进账，虽然不多，但没有断过。
第二步是初审。他跑了三趟民政局，第一趟材料不齐，第二趟有一份表格填错了，第三趟才把材料全部交上去。工作人员翻了翻他的资料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说“单身男性领养，要额外提供心理健康评估报告和无犯罪记录证明”。他说好，回去准备。
心理健康评估是在市里一家指定的医院做的，排了一上午的队，填了厚厚一叠问卷，又跟心理医生谈了四十分钟。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问了他很多问题：为什么想领养、怎么看待亲子关系、有没有稳定的社会支持系统、遇到压力时怎么处理。林述一个一个答了，没有修饰，也没有回避。医生最后在报告上签了字，说“你的心理状态评估是合格的”，然后把报告递给他。
无犯罪记录证明倒是跑得顺利，派出所的民警查了系统，几分钟就开出来了。林述拿着那张纸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，觉得有点荒诞——一个人要用一张纸来证明自己没做过坏事。
第三步是家庭评估。民政局安排了评估员上门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姓赵，说话带着本地口音，态度和气但很细致。她在书店里转了一圈，看了看念芷的小床，摸了摸被褥的厚薄，又看了看厨房和卫生间。她问林述平时谁帮忙带孩子，他说隔壁巷子有个大姐白天可以帮忙照看，他付钱。她又问如果孩子生病了怎么办，他说巷口就有社区医院，大一点的病去省人民医院，打车十五分钟。她把这些都记在一个本子上，然后坐在长桌前，跟林述聊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赵评估员走的时候说：“你这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，单身男性、个体经营、没有育儿经验。但你的心态很稳，环境也还算适合。我会如实写评估报告，后面就看审批了。”
审批等了将近两个月。那两个月里，林述一边经营书店一边照顾念芷，日子过得手忙脚乱。念芷夜里要醒两三次，他得起来冲奶粉、换尿布、哄她睡觉。白天他把小床推到书店里，一边看店一边照看她。她醒着的时候他就把她抱在怀里，一只手抱着她，另一只手整理书架、给客人结账、泡茶。老吴来了之后会帮忙抱一会儿，让林述腾出手来做点别的事。老吴抱孩子的姿势比林述还僵硬，但念芷不嫌弃，在他怀里待得挺安稳。
方远和周然每隔一两周就来一次，带奶粉、尿不湿、婴儿衣服和各种各样的育儿用品。周然每次来都要抱念芷，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，嘴里念叨着“太可爱了太可爱了”。方远在旁边看着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慢慢变成了接受，后来甚至开始主动问林述“需不需要帮忙”。
五月的时候，审批下来了。
那天林述接到民政局的电话，说他的领养申请通过了，让他去办最后的手续。他挂了电话，站在书店中间愣了好几秒。念芷躺在小床里，正蹬着腿玩自己的脚。他走过去蹲下来，看着她。她冲他咧开嘴笑了一下，露出粉红色的牙床。
他伸手把她抱起来，举得高高的。她在半空中咯咯地笑，两只小手朝他的脸伸过来。
“念芷，”他说，“你以后就是我女儿了。”
办完最后一道手续那天，林述抱着念芷从民政局出来。外面阳光很好，省城的梧桐树绿得发亮。他站在台阶上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。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婴儿服，袖口还是卷了两折，但比第一次穿的时候合身了一些。她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浓密了一点，软软地贴在头皮上，被阳光照着泛着淡淡的棕色。
他抱着她走回书店。巷子里的老槐树已经绿透了，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，一地碎金。他走到店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木牌。“人间书多，慢慢读”几个字在午后的光线里依然温润清晰。他推门进去，把念芷放在长桌上，她就躺在那里，两只手挥来挥去，眼睛跟着他的身影转。
那天晚上他给苏晚发了消息，说手续办完了。苏晚回得很快，是一条语音。他点开，听见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带着山南夜晚的风声和远处孩子的笑声：“恭喜你当爸爸了。等我暑假回去，我要当她的干妈。”
林述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，然后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他坐在书桌前，把念芷的领养证明放进抽屉里。抽屉里现在有六样东西了，沈芷衣的笔记本、苏晚的明信片、陈鹿的信和照片、周桐的信，还有念芷的领养证明。六样东西挨挨挤挤地躺着，每一件都来自不同的人、不同的时间，但都停在了同一个地方。
他关上抽屉，站起来走到小床旁边。念芷已经睡着了，小嘴微张，呼吸平缓。她的左手从襁褓里伸出来，五指松开，掌心朝上，像一朵小小的、柔软的花。
林述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，然后关灯躺下。黑暗中他听着她的呼吸声，想起老吴那天说的那句话：“得有个名字。哪怕就待一天，也得有个名字。”他当时给这个孩子取名念芷，是想着沈芷衣，但这两个月下来，这个名字已经有了新的意思。念芷不再是“纪念沈芷衣”的意思，她就是念芷，一个活生生的、会笑会闹的小人。
他闭上眼睛，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