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念芷一岁（1/1）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念芷一岁生日那天，省城下了场小雨。
林述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。说是准备，其实也没什么大操大办的，就是订了一个小蛋糕，买了一袋彩色气球，把书店稍微布置了一下。周然在电话里说“你别管了，我来弄”，然后生日当天上午就拎着两大袋东西过来了——气球、彩带、纸盘、纸杯、一顶给念芷戴的粉色小尖帽，还有一套她自己烤的饼干。
方远跟在后面，抱着一箱饮料和一袋子水果。进门的时候他打量了一圈书店，说：“你这气球挂歪了。”然后搬了把椅子上去重新挂了一遍。
老吴那天来得比平时早，手里拎着一个布袋，里面是一本旧版的《安徒生童话》，封面都卷了边。“我孙女小时候看的，现在她上大学了，用不着了。给念芷。”他把书放在长桌上，然后坐到自己的老位置上，拧开保温杯喝茶，看着方远和周然忙前忙后地布置。
苏晚没能回来。学校那边六月底才放假，她走不开。但她提前寄了一个包裹，里面是一件手织的浅黄色小毛衣，针脚细密整齐，领口绣了一朵小小的白花。包裹里还有一张卡片，上面写着：“念芷，干妈在山上给你织的，天冷的时候穿。祝你生日快乐。苏晚。”
林述把那张卡片收好，毛衣叠起来放在念芷的小床旁边。等入秋了就能穿了。
下午三点多，人差不多到齐了。方远、周然、老吴，还有巷口杂货铺的大姐和她的女儿。书店不大，四五个人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挤，但热气腾腾的，到处是人说话的声音和笑声。念芷被周然抱在怀里，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，头发比上个月又长了一些，扎了两个细细的小辫子，用粉色发圈绑着，是她自己伸手去抓周然头发的时候周然顺手给她扎的。
蛋糕放在长桌中间，是林述从巷口那家新开的甜品店订的，不大，六寸，表面抹着淡奶油，上面用草莓摆了一个笑脸。方远把蜡烛插上，一根，点燃。周然把念芷抱到桌前，让她看那根晃动的火苗。小家伙睁着大大的眼睛，盯着那点火光看了几秒，然后伸出手要去抓。
“不能抓。”林述把她的小手轻轻按下来，“先吹蜡烛。”
一岁的小孩当然不会吹蜡烛。周然替她吹了，火苗晃了一下灭了。大家鼓掌，念芷被掌声吓了一跳，嘴巴扁了扁，但没哭，转头去找林述的脸。看到他站在旁边，她就安心了，咧开嘴笑了起来，露出上面两颗刚冒出来的小门牙。
吃蛋糕的时候念芷坐在林述的腿上，用手抓了一块奶油往嘴里塞，抹得半张脸都是白的。林述拿湿纸巾给她擦，她扭来扭去不让擦，最后还是周然拿了一块饼干哄她，她才安静下来。
那天下午最热闹的时候，林述的手机响了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陈鹿的视频通话请求。他接起来，屏幕上出现陈鹿的脸，她那边是早上，光线很亮。她怀里抱着述恩，小家伙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大了好多，脸圆了，头发也长出来了，黑黑的一层贴在头上。
“念芷呢？”陈鹿问，“让我看看小寿星。”
林述把手机镜头转向念芷。周然抱着她凑到屏幕前面，念芷看到屏幕里有一个小孩，好奇地伸手去摸，手指戳在屏幕上，正好戳在述恩的脸上。述恩在那边咯咯地笑，伸着手也往屏幕上抓。两个小孩隔着半个地球的视频通话，互相戳着对方的影像，笑成一团。
陈鹿在那边笑着说：“他们俩还挺投缘。等述恩大一点我带他回去，让他们见见面。”
挂了视频之后，方远把手机接过去，翻到苏晚的微信，拨了一个语音通话。响了七八声，苏晚才接，那边很吵，孩子们在喊。苏晚说“等一下”，过了一会儿安静了，她的声音传过来：“生日会开始了？我是不是迟到了？”
方远把手机举到念芷面前。念芷看着屏幕里那个陌生阿姨，歪着头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忽然叫了一声：“妈——”
声音很小，含糊不清，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书店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周然先笑出了声，方远跟着笑起来，老吴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，茶水洒出来几滴。
林述站在旁边，看着念芷的脸。她叫完那一声之后又对着屏幕喊了一声“妈——”，然后伸手去抓手机。苏晚在视频那头，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，笑着笑着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那天晚上散场之后，林述把念芷哄睡了，自己坐在书桌前。书店里还留着下午气球和彩带的痕迹，长桌上堆着没吃完的蛋糕和半袋子饼干，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奶油味混着茶香。
他打开手机，看到苏晚发来的一张照片。是她下午在山上拍的，站在学校教室门口，背后是连绵的山和一片低垂的云。她穿着那件他见过的灰色外套，手里举着一张孩子们画的画，画上歪歪扭扭地写着“祝念芷生日快乐”。
林述看着那张照片，想起下午念芷对着手机叫“妈”的样子。她还不懂那个字的意思，只是学着电视里、绘本里、大人口中那个音节的重复。但等她长大了，她会知道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，有的近，有的远，有的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在等她了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走进后屋。念芷在小床里睡得正沉，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，小脸埋在枕头里。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，她的眉头动了动，没有醒。
他关了灯，躺下来。窗外雨已经停了，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从窗缝里渗进来。他闭上眼睛，在一片宁静中慢慢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