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电影获奖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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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四月底来的。

那天林述正在书店里给念芷扎辫子。念芷坐在长桌上，两条腿晃来晃去，林述站在她身后，笨手笨脚地把她的头发拢成两股，用皮筋绑上。扎西坐在旁边写作业，偶尔抬头看一眼，忍不住说“林叔叔，你扎歪了”。林述说“那你来”，扎西放下铅笔走过来，三两下就把念芷的辫子重新扎好了，又快又整齐。念芷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辫子，满意地晃了晃脑袋。

手机响的时候林述正把念芷从桌上抱下来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是制片人的号码。接起来之后对方说了很长一段话，林述只记住了最后一句：“最佳改编剧本奖，下个月颁奖典礼，您作为原着版权代理人，方便出席吗？”

林述握着手机站在书店中间，念芷抱着他的腿仰头看他。他说“方便”，挂了电话之后低头看着念芷，把她抱起来举了一下。念芷在半空中咯咯笑，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高兴。

他把消息告诉了方远和周然，又给苏晚发了消息。苏晚回得很快：“太好了。你替我去领奖，穿好看点。”方远在电话那头说“我陪你去，你一个人走红毯太寒碜了”。

颁奖典礼在五月中旬，省城的一家剧院。林述提前一周去商场买了一套西装，深灰色的，试穿的时候念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拍手说“爸爸好看”。扎西站在旁边认真看了看，说“领子有点紧”，林述就让店员换了大一号的。

典礼那天方远开车来接他。方远穿了一套旧西装，但打理得很干净，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。他坐在驾驶座上，看着林述从书店里出来，吹了一声口哨：“人靠衣装，你这看着像个人了。”

林述上了车，两个人往剧院开。路上方远忽然说：“沈芷衣要是能看到今天，肯定高兴。”

林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，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剧院门口铺了红毯，两边站着记者和举着手机的观众。林述和方远从侧门进去的，没有走红毯。他在后台签了到，领了座位票，坐在观众席中间的位置。方远坐在他旁边，环顾四周，说“这地方挺大”。林述没接话，他看着舞台，舞台上空无一人，幕布上打着电影的名字，《彼岸尘烟》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
颁奖环节进行到最佳改编剧本时，颁奖嘉宾念出了电影的名字和编剧的名字。林述坐在台下，听着掌声响起来，看着编剧上台领奖。编剧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短发，戴眼镜，站在话筒前面说了一串感谢的话，最后说：“这个故事的原着作者沈芷衣女士已经离开了，但她的文字留了下来。我想对她说一声谢谢。”

掌声又响起来。林述坐在观众席里，跟着鼓掌。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拍在一起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方远在旁边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也跟着鼓掌。

散场之后林述和方远从剧院出来。夜风迎面吹过来，带着初夏的暖意和远处江面的水汽。方远问他“要不要去吃宵夜”，林述说“不了，回去看看孩子”。方远点了点头，开车送他回书店。

回到书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老吴还在店里等他，坐在老位置上喝茶。看到林述进来，老吴站起来说“回来了”，然后指了指后屋的方向：“两个孩子都睡了，念芷睡前问你去哪了，我说你去领奖了，她说‘爸爸厉害’。”

林述笑了一下。老吴拿起保温杯和外套准备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：“沈芷衣那姑娘，名字取得好。你那个书店也没白开。”

老吴走了之后，林述站在书店里安静了一会儿。他把西装脱了挂在衣架上，换回平时的衣服，然后去后屋看了一眼两个孩子。念芷抱着小熊睡得很沉，扎西侧着身，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。他给他们把被子掖好，然后回到书桌前坐下来。

他打开手机，看到苏晚发来的一张照片。是她站在教室门口拍的，背后是山南的星空，天很低，星星很密。她配了一行字：“看到新闻了，恭喜。沈芷衣知道了会高兴的。”

林述看着那张照片，回了三个字：“你也是。”

他把手机放下，从抽屉里拿出沈芷衣的那本笔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两行字还在——“林述，谢谢你还记得我。如果有一天你忘了，也没关系。我自己记得就行。”
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。他关了台灯，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。巷子里的月光很亮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，影子落在地上，像一片一片游动的水草。

他想，沈芷衣不会忘的。他也不会。那些走了的人，留下的东西，他都好好收着。方远在慢慢好起来，陈鹿在加拿大带着述恩过日子，苏晚在山南教书，扎西和念芷在他身边一天天长大。日子在往前走，他也在往前走。

他拉上窗帘，在黑暗中躺下来。后屋里两个孩子的呼吸声此起彼伏，安安静静的。他闭上眼，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