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枯井堂的烛火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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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是那种“方圆十里大概地形”的粗略标注——那幅图上标出了每一座建筑的轮廓、每一条过道的走向、每一个房间的位置,甚至还有一些沈宴看不懂的符号,标注在一些特定的区域上。
地图正上方的位置——那里标注着枯井堂的完整结构图。
沈宴用心记下每一个关键位置。
枯井堂分为地上两进院落。
第一进院落有一口水井,一口古井,井口直径约三尺,井深约六丈——但井中无水,井底有一个通向地下的暗门。
第二进院落的正厅墙壁上每隔一步嵌着一盏油灯。
地室中央有一个圆形机关。
那机关连接着通向第二层地室的石阶。
第二层地室是一个八角形的空间——八个墙角各立着一根石柱,柱身上刻满了与渊脉大阵核心符文相同的图案。石柱之间被一种细密的光线连接着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。
最底层——
第三层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祭坛空间。
祭坛中央有一根粗大的石柱。
柱身刻满了与渊脉大阵核心符文相同的图案——那些图案不是简单的重复,而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、巨大的符文阵列,像一棵大树的根系一样,从柱顶延伸到柱底,每一根根须都是一个独立的符文。
那就是第四处锚点。
也是影教在青州城外最后一块跳板所在。
沈宴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——祭坛的位置、石柱的位置、那些标注了符号的地方、以及可能有埋伏的区域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收回了短刀。
短刀离开符文的一瞬间——
那幅光影地图像被抽走了支撑一样,开始碎散成无数光点,每一枚光点都闪烁了一下,然后彻底熄灭在空气中。
符文恢复了先前的平静状态。
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沈宴将短刀收回鞘中,站起身。
他没有等到天亮。
当夜子时——城中最后一盏灯笼被吹熄的时刻。
他换上了夜行衣。那是一件从落鹰山据点的铁箱中一起带出来的黑色紧身衣,布料比普通的夜行衣更厚、更韧,像是一种特殊的材料,摸上去略有些粗糙,但穿着很合身。
他将那三根镇渊钉装进腰间的一个皮袋里,皮袋不大,刚好能装下三根钉子,紧贴着腰侧,不会影响任何动作。
他拿起那柄银白短刀,挂在左腰侧。
然后,他独自出了门。
夜色中的青州城,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屋檐下,用发光的眼睛看着这个在夜色中快速穿行的黑衣身影。
沈宴没有骑马走正街。
他绕过了城中的主街,从一条只有一人宽的巷子穿过去,绕到了青州城的北门附近。
北门还没有到开门的时辰。
但城墙上守夜的士卒,已经被王守提前打过招呼了。
沈宴走到城墙根下,找了一处阴影最浓的地方,从腰间的皮袋中取出那三根镇渊钉中第一根,将钉尖插进城墙砖的缝隙中,用手掌在钉尾一拍——
钉子像切豆腐一样,插进了坚硬的青砖中。
他用那根钉子作为支点,身体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城墙向上爬,动作干净利落,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有。
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他已经翻过了城墙,落在了城外的一片荒地上。
落地后,他没有停留。
他走到拴在城墙外一棵老槐树下的马前——那是王守提前安排好的,一匹不起眼的灰色老马,马背上只挂着一个水囊和一个小包裹。
他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。
马鞭轻轻一挥——
那匹老马小跑着向北奔去,马蹄踏在官道的泥土上,发出细碎而沉稳的声音。
夜色中的官道,只有月光照出路面上那一层灰白色的尘土印。路两边是大片的荒草和灌木,远处能看见一些黑黢黢的树影,在夜风中摇晃着。
沈宴策马一路向北。
他没有走官道的正道,而是沿着一条早已被荒草覆盖的小路穿行——那是账册地图上标注的一条近路,可以节省近小半个时辰的时间。
月光穿过稀疏的云层,照亮了路面。
他骑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后,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——
从开阔的平原,变成了一片起伏的丘陵。
丘陵上的树木越来越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、干枯的灌木,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石屑。
又骑了一盏茶的功夫——
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村庄。
那村庄不大,大约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规模。但房屋全部已经破败不堪——有的房顶塌了半截,有的墙体倒了一片,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,整个村庄散发着一股像老朽木头发霉的气息。
沈宴在村口勒马停下。
他翻身下马,将缰绳系在井架上——那井架是用几根粗木搭成的,已经半朽了,但因为常年被风干的缘故,居然还勉强能用。
村口的水井旁,竖着一块木牌。
木牌已经半朽了,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全是裂纹,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了,但沈宴还是能看出一行用炭笔写上去的字——“枯井堂”。
三个字。
炭笔的笔画很粗,写得歪歪扭扭的,像是随手写上去的。
但沈宴注意到,那块木牌被固定得很稳——木牌下端的几枚铁钉,都钉得很深,整块木牌的朝向正好对着村外的方向,像是专门为了让人从远处就能一眼看到上面的字。
他走到井口边,低头向下望去。
井很深,目测大约四丈深。
井下没有水。
但井底深处——差不多在井底正中央的位置,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在跳跃。
不是蜡烛。
是一种绿莹莹的、像鬼火一样的火焰。
那火焰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但在井底的黑暗中却显得异常醒目,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小眼睛。
沈宴盯着那团绿火看了几息时间。
然后,他收回目光,转身绕到井后的一堵断墙前。
按照地形图上标注的路线——
入口不在井内。
在断墙背后的一间半塌的柴房
他推开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门,走进了柴房。
柴房里堆满了干枯的柴草和一些破旧的农具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。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土,上面有几个模糊的脚印——不是新的,像是几天前留下的。
他走到柴房的后墙根,用手扒开一处堆着的碎草。
草堆下露出一块石板。
石板比柴房的地面略低一些,表面灰扑扑的,边缘有一圈被撬过的痕迹——像是已经被人撬松动过。
沈宴将手指伸进石板边缘的缝隙中,用力向上一掀——
石板被掀开了。
石板下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石阶。
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石阶向下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