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父女谈心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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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国平穿着挺括中山装，背手立在院中，面色严肃，对着还滞留在外围的围观村民沉声挥手驱散。八十年代村务最看重农时生产，耽误抢收抢种、拖慢集体进度，是村里实打实的红线问题。

“都散了！赶紧下田干活！”

“眼下正是插大秧的关键节点，家家户户抓紧抢收抢种，谁也别扎堆闲逛、耽误农事！误了节气，减产歉收自己负责！”

喧闹的人群瞬间收敛嬉笑，不敢再多逗留议论，纷纷扛起农具、转身散开，急匆匆奔赴自家稻田。

训完村民，孙国平目光一转，落在一旁满脸局促、低头缩肩的张德全身上，语气瞬间严厉几分，带着村干部实打实的威压敲打：

“尤其是你们家！上次地里的小麦，差点发芽发霉、你们一家人就是糟蹋粮食！”

“这一季插大秧，全村统一赶进度，你们家要是再拖拖沓沓、懒怠误时，休怪我公事公办，直接把你们家责任田收回集体，重新分配给缺地农户！”

八十年代土地联产承包，田地归户耕种，但集体管控依旧严苛，延误农时、抛荒怠耕，是可以直接收回承包权的重大过错。

张德平腰杆一弯，满脸尴尬惶恐，连连点头赔笑：“不会了村长！绝对不会拖沓！我们一定按时抢种，绝不耽误集体农事！”

“这话我当众撂在这里，是当着全队人的面给你打的招呼，到期做不到，别怪我不讲邻里情面、不念同村情分！”

孙国平冷声撂下最后一句警告，背着手、踏着沉稳步子，径直走出院落，气场凛然、不留余地。

村长一走，憋了一肚子恶气的张宗元，狠狠朝着张德明的方向冷哼一声，满是不甘与怨怼。今日当众被打脸、被上级敲打，颜面彻底扫地，这笔仇，他默默记在了心里。

他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最后几名滞留村民，语气暴躁：“散了散了！都干活去！”

紧随其后，彻底败下阵来的张德全依旧不死心，临走前依旧放出恶毒狠话，试图最后拿捏、诅咒施压：

“张德明你给我记死！你执意这般溺爱丫头、忤逆家族！我家五个儿子，往后没有一个会给你养老送终！你就等着老来孤苦、无人送葬！”

众人本以为张德明又会暴怒硬刚、再起冲突。

谁料张德明眼皮都不抬，语气淡漠、直击要害，一句话怼得张德全瞬间僵住！

“先把我买儿子的三百块钱还了再说！”

三百块！在一九八五年，是普通农家大半年的纯收入，是一笔足以压垮家庭的巨款！

张德全脸色骤然一变，心头咯噔一沉。

不等他反应，张德明声音再次响起，字字清醒、句句拆穿对方算计：“还有你家那十亩冬水田，年年积水难耕、费力不讨好，以前全推给我替你打理！从今往后，这苦差事、烂田地，我一概不接，你自己守着！”

赤裸裸的拆穿，瞬间撕碎张德全常年占便宜、甩烂摊子的龌龊心思！

“你、你休想！”

张德全又气又急，语无伦次吼出四个字。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自家田地至今未翻耕、未备秧，恰逢双抢高压关头，一旦延误，极有可能被集体收回！

他再无脸面纠缠，死死咬着牙，扛起肩头锄头，灰头土脸、脚步仓促地狼狈离去。

全场最后一丝闹剧气息彻底消散。

撒泼半天、一无所获、反被全村看尽笑话的李月菊，狠狠对着地面啐了一口浊气，满头白发凌乱，满脸戾气散尽，只剩无尽憋屈。见村干部、族人、村民尽数离场，再无人可以撑腰起哄，她也只能耷拉着脑袋，垂头丧气、默默离去。

喧嚣落尽，偌大的黄泥院落终于恢复安静。

燥热的风掠过院墙，吹动院边翠竹沙沙作响。

张德明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口，积压多日的戾气与锋芒尽数收敛。他缓缓转身，目光落在身旁瑟瑟发抖、瘦小单薄的大女儿张东英身上。

拉起她的手，此刻的张东英，浑身控制不住轻轻颤抖，牙齿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，眼眶通红、泪水打转。

方才全村围观、众人指点、奶奶怒骂、亲戚嘲讽的场面，像无数根细针，密密麻麻扎在这个十三岁小姑娘的心上。

她低垂着脑袋、脊背佝偻，像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，在秦秀英无助忐忑、满眼担忧的注视下，怯懦又僵硬地跟着张德明，一步步走到屋檐下的阴凉处。

“爸爸坐。”

一旁年幼乖巧的小女儿张东萍，敏锐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，立马懂事起身，主动把自己做作业的长条木凳腾了出来，小脸上满是乖巧体贴。

“乖孩子。”

张德明心头一暖，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儿的头顶，眼底是久违的温柔暖意。

他俯身坐下，伸手轻轻拉住一直紧绷颤抖、沉默落泪的大女儿，让她挨着自己稳稳坐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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