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父女谈心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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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檐阴凉隔绝了毒辣烈日，也隔绝了方才满院的风雨与恶意。

张德明压下所有暴怒、所有戾气、所有对外的锋芒，刻意将语气放得极致柔和、平缓耐心，褪去了所有威严凛冽，只剩满心愧疚与温柔。

“东英，现在没人了，就我们一家人。”

“你跟爸爸说实话，这段时间一直背着书包早出晚归，瞒着所有人逃学、在果园捡小青皮，告诉爸爸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温柔的质问，没有半分训斥、没有半分怒意、没有半分压迫。

积压半月的委屈、惶恐、无助、愧疚，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

张东英肩膀剧烈抽动，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，顺着稚嫩的脸颊哗哗往下滚落，打湿碎花布衫的衣襟。

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，倔强又怯懦，低着头、不抬头、不辩解，只是无声痛哭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看着女儿受尽委屈、不敢言语的模样，张德明心脏阵阵抽痛，酸涩、愧疚、悔恨翻涌心头。

他放缓语速，轻声安抚，字字皆是重生归来的肺腑之言：

“爸爸知道，以前的爸爸混账、糊涂、脾气暴躁。”

“爸爸以前没本事、没眼界、没担当，日子过得一地鸡毛，心性暴戾、是非不分。”

“爸爸动不动发火、打骂你们母女，让你们从小活在恐惧里，让你心里藏了太多委屈、太多害怕、太多不敢说的心事。”

“是爸爸以前亏欠你们，耽误了你们的学业、委屈了你们的童年，都是爸爸的错。”

八十年代的农村男人，大男子主义根深蒂固，根本不会当众认错、更不会对孩子低头。

更没有哪个丈夫，会坦诚自己的过错、心疼妻女的委屈。

站在院中央的秦秀英，整个人彻底僵住，满眼难以置信。

她早已做好了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，早已默认了丈夫暴怒、打骂、训斥的结局。

在她半辈子的认知里，孩子逃学撒谎、败坏名声，必然是雷霆怒火、家法伺候！

可此刻，没有怒吼、没有打骂、没有冷战、没有指责。

只有丈夫极致温柔的安抚、坦诚的认错、小心翼翼的呵护。

这极致的反差，让她恍惚如梦、心头发酸，眼前的一切真实得让她不敢相信。

张德明目光温柔，继续轻声开导，字字真诚、句句暖心：

“爸爸知错就改，早就彻底变了。”

“现在爸爸拼命做生意、拼命挣钱、拼命养家，给你们买新裙子、新鞋子、好吃的、好用的，不是为了显摆，就是想弥补亏欠。”

“送你们三姐妹去读书、学文化、长见识，不是为了跟村里人赌气、装体面，是真心想让你们读书明理、不用像爸爸妈妈一样，一辈子困在黄泥地里、困在世俗偏见里、受尽磋磨委屈。”

“以前爸爸不懂事、不会疼人，让你们受了太多苦。以后不会了，有爸爸在，没人敢欺负你们。”

他看着依旧低头落泪、沉默不语的大女儿，眼底满是心疼，轻声猜测，一语戳中孩子心底最纯粹、最懂事的小心思：

“让爸爸猜猜，好不好？”

“你这段时间，天天带着二妹、三妹躲在果园捡小青皮、捡野货，天天早出晚归、假装上学，是不是想看着家里日子慢慢变好？”

“是不是心里悄悄觉得，多捡一点药材、多挣一点小钱，就能帮家里分担压力？就能让爸爸少辛苦一点？就能留住现在的好日子，再也不用变回以前那个暴躁混账、整日吵架的爸爸？”

温柔的话语，精准戳穿了孩子藏在逃学背后、无人知晓的懂事与卑微。

一直低头沉默、无声痛哭的张东英，身体猛地一震，泪水流得更凶了！

所有伪装的叛逆、荒唐的逃学、看似败家的行为，背后全是一个穷苦孩子过早懂事、小心翼翼守护家庭的卑微心思！

“本来就是！”

一旁的二女儿再也忍不住，猛地抬起头，红着眼睛、带着哭腔大声辩解！

一句稚嫩的辩解，瞬间戳碎张德明所有坚硬伪装，心口剧痛、酸涩滔天！

上一辈子的亏欠、今生来弥补，他拼尽一切逆天改命、护家护女，却不知，孩子早已在常年的惶恐苦难里，早早学会了懂事、学会了分担、学会了小心翼翼守护这个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