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限位销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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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柱站门口,看河东那片楼。
窗密。
人密。
城里的光棱塔,跟村里不是一回事。
村里扫偏了,扫到田埂。
城里扫偏了,扫到锅碗。
下午,铁柱一个人坐塔基边,把“差点扫楼”写成操作条。
一、开火前扫安全空域。
二、追目标先想落点。
三、限位销未确认,不准合闸。
四、宁漏不扫楼。宁停不停人。
五、双人岗:一人杆,一人楼。
写完,手还是沉。
他不怕大家伙再来。
他怕自己再急。
急起来,人会变成杆的奴隶。
杆往哪拧,人就往哪疯。
限位销是焊在铁上的。
规矩得焊在脑子里。
韩工把记录本翻给他看,市里已经要“误照风险评估”。
官话一堆。
韩工用人话翻译:
“他们怕你烫着老百姓。你把限位销照片、双人岗位、宁漏不扫楼四条,发我。我帮你挡一挡嘴。”
“发。”
铁柱把手机照片传过去:双管、钢销、操作台纸条、柜上大字。
传完,又给小花打了个短电话。
“打了。打跑了。”他不讲细节。
小花在那头:“小心。网上说你扫楼。”
“没扫进。差一点。现在有销了。小军吼过我。”
“吼你?”
“该吼。”铁柱说,“吼醒了。”
小花沉默一秒:“那你自己呢?手还抖不?”
铁柱看了看自己手指。
“不抖了。后怕还在。”
“后怕着点好。”小花说,“吃饭。别光顾着焊铁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。
傍晚,周师傅收工前又来看一眼销。
摇,敲,用扳手撬——撬不动。
“成。”他骑上电动车,“明儿立新厂还有半箱旧销,我再给你带两根备着。”
“谢了,周师傅。”
“谢啥。楼里要是进了光,你我都睡不着。还有——北边盲区你跟市里说清楚,别事后赖塔。”
“说清楚了。”韩工在旁边应,“书面留底。”
车走远。
厂区暮色沉下来。
铁柱、小军、韩工三个人在操作台前,又走了一遍流程。
小军故意在极限角猛拧。
块撞,销顶,转盘哼一声,死住。
“够狠。”小军说。
“狠点好。”铁柱说。
韩工问:“北边盲区,市里接得住吗?”
“接不住也得接。”小军说,“总不能为了北边,把东边的窗打开给人烫。”
铁柱点头。
他把值班表贴出来:
双人岗。
一人杆。
一人楼。
电柜黄灯要是亮,先报电,再谈打。
限位销班前必检——摇、看、记。
小军站在塔下抽烟,烟头一明一灭。
“你还在后怕?”
“在。”铁柱不装,“后怕比胆子有用。后怕能让人先看窗。”
“行。”小军把烟踩灭,“那我今晚睡工棚。你手要飘,我嗓子还在。”
“好。”
风从城南刮来,带着一点尘。
天上暂时没有大家伙。
塔却已经换了脾气:能抬头打飞机,更先低头让楼。
铁柱摸了摸限位销。冰凉,硬,像一颗钉进清河的钉。
他在本子最后写:
“规矩:宁漏不扫楼。限位销双管双销。双人岗。违者下杆。北向盲区,漏打认。”
写完合本。
明天还有电要盘。
可今天这颗钉,必须先钉死。
钉不死,光棱塔就不是守城的塔。
是悬在河东窗上的刀。
他不要刀。他要扫把。扫天上的蚊子、机子、大家伙,不扫楼下的人。
夜深时,韩工临走又回头:
“铁柱。有人会说你缩手缩脚。你别听。”
“不听。”
“有人会说宁漏就是怂。你也别听。”
“不听。”铁柱看着柜上那行大字,“怂的是扫楼。漏机还能再打。扫楼,一锤子买卖。”
韩工点点头,走了。
铁柱坐在操作台前,又模拟了一次:
眼扫纸条。
手摸销位确认。
小军在想象里站在右侧盯楼。
然后才合闸。
多出来的这几秒,以前觉得烦,现在觉得香,像捡回来的命。
他最后又去摸了一遍限位销。
开口销劈口朝下,免得颠出来。
双管凉,焊疤粗。
丑。
但丑得踏实。
小军在工棚里喊:“睡觉!明儿盘电!今晚天干净,别自己吓自己!”
“来了。”
铁柱走进工棚,把手套扔上床头。
手套上有机油味,也有一点铁腥味。
他闭上眼,耳边还是那声:
停!楼!河东楼!
有这声在,销才算真插上了。
没有这声,铁焊得再死,也只是摆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