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沙与冻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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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墙到的时候,不是“忽然”。
是一点点把世界擦脏,擦到擦不动,只剩砸。
先是细沙打观察窗,沙沙响,像有人在外头用砂纸磨玻璃。再是风抬高,罐壳开始哼。哼完是豆子——真像有人站在铁皮顶上,一瓢一瓢泼干豆子。豆泼铁皮,密,急,不讲理。
老顺两手捂着胸口画袋,像捂住不在场的孩子。他自己耳朵也嗡。不哭。不哭比哭更让人心里沉。
他手掌一下一下拍袋,拍得很慢,像对地球上的豆豆说话:“听着。听完就过去。过去你还能画。爸先把罐守住。”
“好吵。”
“吵说明壳还在。壳漏了,就不是吵,是灌。”
铁柱蹲在门边,手搭密封柄旁。门是命。命不能交给运气。
小军靠另一侧,对讲贴耳:“设备舱?人安。”
赵工回:“人安。压稳。外风速……表打满了。满了就是看不见的那种满。”
能见度零。人话:外面比闭眼还黑,闭眼你知道黑,睁眼你以为自己瞎了。
第一小时,有人坐不住。
大壮来回踱步,三步就到墙,墙冰。他骂:“这冷跟刀子似的。”
“刀子还讲方向。”春妮说,“这冷四面来。”
罐温往下掉。不是猛掉,是一格一格啃。省电令还在,加热不敢拉满——电要留着保底,也要给暴后清板留余粮。钱师傅盯电表,像盯病号脉搏。
“再掉半度,我开一档底暖。”他说,“只一档。谁要舒坦,谁出去跟沙讲。”
没人跟沙讲。
小许靠着壁板,壁板震。他牙打颤,不是怕成那样,是冷。冷把牙震出声,像小人在嘴里敲鼓。
小余巡一圈,摸人指尖。大壮指尖发白,贴暖贴。小许耳廓红得过分,嘱咐别抓。“抓破了,密闭里更容易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许说。知道和忍住是两回事。他把手插进腋下。
第二小时,吵开始了。
不是吵架,是声音本身把人磨毛。豆泼铁皮没停过。风在锚索上嚎,嚎得像有人在外面喊名字。有人听成喊自己,猛抬头,空的。
小磊小声:“会不会把棚掀了?”
周师傅:“掀不掀,现在出去也看不见。暴中不救棚。规矩写了。”
“我知道规矩。”小磊说,“我就是……想。”
“想可以。”铁柱说,“想完继续坐。坐也是守。”
小花把热水按班发。每人一小口,润嗓,不灌。水账紧,暴前就紧,暴中更不敢敞。
老张接过杯子,喝完说:“这沙要是落到地里……算了,先不种。种了也被抽干。”
“本来就没种。”小花提醒。
“对。没种好。没种好。”老张像安慰自己。
第三小时,冷更明显。
呼出的白汽在灯下变成短雾。雾一散,脸更僵。铁柱让大家靠紧坐,背靠背传一点热。人肉暖气,土办法,管用。
老顺低声问旁人,也像问自己:“月亮上沙暴也这样吗?”
小军听见,回一句:“月亮沙轻,飘。这儿沉。沉的沙像有人拿簸箕对着铁皮扬。”
“那塔呢?塔会倒吗?”
钱师傅接话:“塔锚紧过。倒不倒现在看不了。看了也出不去。暴后第一眼先看塔,第二眼看棚,第三眼看车。”
“车……”大壮突然想起,“车在坑里。会不会埋死?”
“半埋算好的。”小军说,“全埋也得挖。挖是暴后的活。现在闭嘴省氧——不是真缺氧,是省脾气。脾气也费热。”
有人哼笑。哼笑里带抖。
第五小时,豆泼声变成狂倒。
罐壳震得灯丝都在抖。对讲里出现沙沙底噪。小盛把音量拧大,还是断。
“地球窗暂时废。”她说,“本地网还在。设备舱听得到。”
赵工:“听得到就行。外传感器有两个糊了,读数乱。乱就当瞎。瞎了别猜,猜容易作死。”
铁柱问:“人安?”
“人安。”
“罐压?”
“稳。”
“温?”
“底线上。我要开那一档了。”
“开。”铁柱说,“人冻伤了,暴后没手干活。”
底暖嗡地起来。屋里像被谁轻轻托了一下。托得不高,够不牙关打架。
小余看着表:“末梢温度回一点。继续靠紧。谁单独缩墙角,谁先僵。”
春妮把自己外套多裹一圈,又把备用薄毯塞给老顺:“老人先。老人冻坏,队里丢脸。”
老顺:“谢谢。我行。你自己也捂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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