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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沙与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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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什么。红家的。”春妮说。

第七小时,风势第一次往下弯。

弯得很慢。豆泼从狂倒变回瓢泼,再变回稀疏的敲。敲还在,可人听得出:它在走。

没人欢呼。欢呼早了,沙会折返打脸。

赵工:“峰值过了。余波还有。余波里也别开门。门缝一进沙,循环要哭一夜。”

小军:“继续坐。谁立功心切,立到床上去躺着。”

大壮一屁股坐下,像被命令按住。“行。我躺也行。躺着听它走。”

老顺松开捂袋的手,侧耳:“还响。响小了。小了就是在走。走远了,咱们再睁眼看世界。”

铁柱站起来,腿麻。麻说明他蹲太久。他走到观察窗——窗上糊一层红膜,什么也看不清。能见度零的实物版:世界被沙糊成一块脏玻璃。

他在本子写:沙与冻。人在。壳在。外盲。

小花凑近看:“就这些?”

“就这些够。多写也看不见。”

第四小时,有人开始讲胡话。

不是疯,是冷和响把舌头磨滑了。小磊说看见窗外有人影。窗外能见度零,人影只能是脑子造的。

小军:“闭眼。数呼吸。数到一百还看见,再报我。”

小磊闭眼。数着数着睡着了。睡着是福。福气分给半罐:能睡的睡,不能睡的靠。

设备舱那边赵工报:有一路外麦糊死,换备用。备用也糊。糊了就当瞎。“瞎了别自己脑补战场。脑补最爱死人。”

铁柱让全员报一次末梢感觉:手指、脚趾、耳。报木的,小余记名,加暖贴。加暖贴也费耗材。耗材紧,紧也得用在人上。

钱师傅忽然说:“塔要是倒了……”

“别。”小花截住,“倒了暴后看。暴中说倒,等于帮沙吓人。”

钱师傅举手投降,改口:“塔锚我信。信完仍心虚。心虚正常。”

正常就说正常。正常比硬扛强。

第六小时,豆泼声出现空档。

空档两三秒,人全抬头。抬头后又砸回来,更密。像沙故意骗你开门。

“别动。”小军先喊。

门边铁柱手更按实。按实到指节发白。白了也按。

老顺给身边人讲更短的古:“村里有一年风,把门板刮歪。歪了还有门框。门框在,人就能在门框后等。等是本事。罐就是门框。门框外面是野地。野地今晚不归我们。”

春妮把最后半格暖让给腿抖的人。自己咬牙。“我皮实。”

小余看她嘴唇:“皮实也喝一口。一口。别省成晕。”

风小之后,人没有立刻站起来庆祝。

庆祝容易把门当戏台。戏台一开,余沙灌满肺。

赵工把“再憋”写在板子上。写完,有人叹气。叹气白汽一缕。

铁柱走一圈,拍肩,不说话。拍肩比讲话省。省下的热留给壳。

全员活着。

活着三个字,在能见度零的外头,比任何绿都硬。

将近八小时,外面只剩细沙走地的声音。像无数小脚在铁皮上跑过,跑远。

赵工:“可准备出舱勘察。限三人。绳系。短距。先门廊,再一步。一步一报。”

铁柱、小军、周师傅。

门开一条缝。沙立刻往里挤,细,硬,冰。周师傅用刷子往外扫,扫不完,先忍。

外头红蒙蒙。不是天亮的红,是沙洗过的脏红。旗杆还在,旗像被狗咬过,边毛了。光棱塔影子糊在雾里,看不清顶,只觉得它还立着——立着就好。

车的方向,一个鼓包。鼓包是车。半埋。车窗只露一条黑缝。

棚的方向,膜上厚粉。粉下有没有裂,看不清。

冷从面罩缝里钻,钻得牙酸。火星的冷不讲情面:沙停了,冷还在,甚至更清楚——风小了,人更知道自己在挨冻。

铁柱说:“回。别恋战。勘察到此。人安报全员。”

回罐,门关,扫沙,加压检。

小军对屋里:“活着。全员活着。外面半瞎,车半埋,板糊了。明细暴后列清单。”

有人长出一口气。气白,散得慢。

有人问:“我们赢了吗?”

铁柱想了想:“没赢。活下来了。活下来才能谈赢。这玩意儿能行——行在人还在罐里喘气。”

老顺把自己帽子拉低:“喘气就行。别的,天亮再骂。”

罐外,沙还在薄薄地走。

走沙的夜,冷贴着壳。

红家第一场大沙暴,人齐。

齐,就是今晚最大的数。人齐了,才配数车、数板、数明天的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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