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挖车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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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车从天亮干到手僵,再干到僵里出汗。
沙半埋的车像一头卧进土里的牲口,只露脊背。人用铲、用桶、用板刮。刮一层,风再铺一层。铺得薄,也够烦人。
小军定规矩:“轮换。二十分钟换一班。不许逞能连挖。逞能的人手一软,铲砍到轮胎,更亏。”
大壮第一班最猛。猛完胳膊抖。抖了还想续,被春妮拉走:“喝半口。坐五分钟。你倒了谁抬你?”
小许挖得细。细是怕碰到底盘。钱师傅蹲在旁,手电照,喊:“左边再低!那里是进气口,沙进去等于给电机喂土。”
老张年纪大,铲轻,可停的次数少。他边挖边说:“跟挖井不一样。井要深,车要露。露门就好办。”
中午挖出门上沿。
门仍打不开。沙在缝里像焊死。周师傅拿软铲抠缝,抠一下吹一下。吹的是小皮老虎,电省着用,短促。
“别硬撬。”钱师傅说,“撬弯门,密封以后全废。”
铁柱接手抠缝。手套磨破一层,内层见线。小余路过扔一卷胶带:“缠。破了不换,沙进血,血在火星上金贵。”
铁柱缠好,继续。
老顺在安全线外递温水。水是配额里的,每人润嗓,不多。他喊:“慢点!沙会再埋的,别跟沙赛跑!”
大壮喘:“不赛跑,赛命。”
小军喝道:“喊可以,别过线。过线搅活。”
下午,绞盘外露。
钱师傅检查钢丝、钩、电机舱盖。舱盖缝进沙,他用刷清,清完仍不点火。
“先人挖到轮肩。轮肩出,再绞。绞是助,不是主。主是人把沙让开。”
赵工算时间:“今天天光有限。冷会早压下来。压下来金属更脆,人更慢。尽量在掉温前把门弄开。”
光棱塔那边,清缝组报:关节能动一点了。铁柱下令:“塔低功率开一束探照,扫车坑方向。不是打石头,是亮路。亮出路,挖的人少栽跟头。”
钱师傅去塔。塔转得慢,沙声从缝里挤。一束白光照下来,车坑立刻立体。立体就好挖。影子里藏的硬块也露了。
小军:“看见没?塔也能当灯。灯比瞎挖强。”
有人看那束光,心里一热。热很短,够把铲再举起来。
轮肩出来时,大壮喊了一声。喊完自己尴尬,改成:“出了。”
钱师傅:“绞盘低速。人让开钢丝回弹区。回弹抽到人,人比车难修。”
钢丝绷直,车壳轻轻一颤。沙塌下去一截。车挪了半拳。
“停!”钱师傅喊,“清沙。再绞。”
清,绞,清,绞。像跟土讨价还价。讨一次,让一寸。
门缝终于松。门开一条线,沙往驾驶舱倒。小许拿小桶往外掏,掏得眼泪都出来——不是哭,是冷风灌面罩,眼被吹的。
“座椅在。”他报,“操控板糊了。能修。”
铁柱:“先出车,再谈修。出到硬地,盖好,进罐清。”
最后一下绞,车从鼓包里挣扎出来。
轮子转半圈,咬住一层板结沙,再转,走了。走得歪,歪着也是走。
全场有人拍手套。拍出红尘。红尘里有人骂:“总算!”
小军:“别散。推到标记位。掩体背风。电机今晚拆检。”
钱师傅揭电机罩,手电一照,脸就沉:“沙进了。轴承吃粉。能救,得清。清不净,以后半路抛锚,抛在沙暴里就是要命。”
代价钉死:电机伤。车救回,不等于车立刻能疯跑。
铁柱:“救回就算今天胜。胜要记账。账是:人累、手套耗、电用在亮路和绞、电机进沙待修。种?继续锁。”
小花把“车救回”三个字写进清单,后面跟括号:电机伤,限用。
回罐后,反应来了两波。
第一波是松。大壮躺地上,腿不抬:“我胳膊不是我的了。”
春妮:“那是你的。明天还用。”
第二波是怕。老张说:“要是再来一场,刚挖的又埋。”
赵工:“会来。所以规程要改。车暴前必须进槽、必须罩、必须断不必要外设。改版今晚起草,明天上墙。”
周师傅:“棚那边隐患压条加了。车出了,我松半口气。半口。膜那道白还在。”
小余给挖车组看手:磨破、红肿、一处浅裂。上药,包。“瞒伤的举手——现在举手轻,后面发烧重。”
小许举手。掌心裂口。上药时嘶了一声。
“疼就对了。”小余说,“不疼你还以为自己是铁。”
挖到中途,沙塌方一次。
塌得不猛,却把刚露的轮肩又盖住半边。大壮骂出声,骂完铲更快。小军拉他:“快不是埋自己。停。清上方。上方不稳,下方白挖。”
上方清完,再挖。人学会跟沙谈判:你推我让,你松我进。
铁柱下场铲了两班。铲时不讲话。讲活靠姿势:腰,不是蛮背。蛮背下午就废。
老张递铲把:“我年轻挖井,井塌过。塌了先听。听土说话。土要埋人会先掉渣。”
掉渣时他们真停过一次。停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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