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第一滴水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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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柱回:“卡着。”
有人还是起了歪念。
不是坏,是馋,是想“沾一沾喜气”。
下午交班空档,一个年轻工友伸手碰杯沿,指腹沾了薄薄一湿,下意识往嘴唇边送。
春妮眼尖,一把摁住手腕。
“放下。”
那人一僵:“我没喝……就……”
“就也不行。”春妮声不大,硬,“命不是尝的。尝了开了头,下一人舔,再下一人抿,一百毫升分光。分光了,化验没样,日子白记。白记比没水更丢人。”
铁柱从门口进来,正好看见。
他没骂。他把那人带到墙前,指电是命、指死苗检查、指四条件,最后指杯子。
一百毫升的山,引来地球更多问:能不能量产?能不能移民靠这水?
小盛统一回:“不能。极少。先记日子。量产是后话。后话不抢现在。”
韩工补刀:“谁拿第一滴水做移民广告,谁先被我拉黑。广告害死认真干活的人。”
铁柱听完,只把防尘罩又压紧一分。压紧是态度:这杯水不参加广告。它只参加活命。
活命的水,配得上安静。安静里,日子才写得清楚。
“这杯水,比你面子大。比我面子也大。面子能丢,样不能丢。样丢了,地球骂我们儿戏,伞窗更难要。窗难要,棚再冷,冷完还是死苗。”
那人低头:“我错了。记名吧。”
记名。轻罚:多值两班看杯,写一百字说明——什么叫先当命不当酒。
说明贴墙。贴完,歪念少了。少了不等于没。没的靠班表继续压。
夜里,杯仍在桌中。
铁柱值班,给杯加了防尘罩——透明的,不碰水面。罩上再贴条:第一滴水·待化验·禁取。
他在本上又写一行:
第一滴水已计。100l。日子已记。心够用,嘴不准用。架灯盖暖,值在这一杯。
写完,听罐内呼吸声。有人翻身。有人梦话。梦话里好像有“雨”。
火星没有雨。
有的是这一杯。
一杯从膜上爬下来的、慢的、老实的水。
铁柱看着它,忽然觉得架灯盖暖这件事,值了。
值不是因为舒服。是因为暖到能挤出水。水会说话:这一小块,活了。
活了,还不够。还要化验说“能用”。能用,还要规矩说“怎么用”。
一步一步。
步子乱,水就洒。
他把手放在桌沿,离杯一拳,不再近。
近是贪。一拳是敬。
敬着,明天把样送进化验柜。柜一开,数才从“喜”变成“可用”。可用仍少。少,才更要敬。
值杯班第二班是老顺。他坐得直,像守田埂。有人路过想凑近看刻度,被他抬手拦下:“一臂。铁柱定的。我执行。”
执行比理解简单。简单才稳。
春妮半夜来换班,看杯,看罩,看条。条还在。杯还满。满的是一百毫升的山。
“明天化验。”她对铁柱说,“化验前你睡。你黑着眼去取样,手会抖。手抖洒了,日子重记。”
铁柱想反驳,反驳不出口。他回铺。回铺前又看一眼桌中的杯。
杯像一只闭着的眼。眼一睁,全罐都要听它说话。
它说的第一句已经说了:我来了。
第二句交给化验:我能不能用。
第三句交给规矩:怎么用才不败家。
三句话没说完之前,谁也别把第一滴水当成酒。
值杯的人交班要喊三句:杯在、罩在、手没碰。三句喊全,下一班才接。接了才算班。班在,山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