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新村一号挂牌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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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暴刚过,红家的天还带沙味。
新沙薄薄一层,盖住罐脚、盖住棚边、盖住塔基。该扫的扫,该菜的菜。人一动手,沙暴就变成昨天的事。
老木匠没去扫沙。
他蹲在工具箱旁,把那块从地球带来的红木料翻出来。料不大,边角磕过,有一道浅裂。他摸裂,摇头,还是锯。
“裂也不扔?”小磊路过,扫帚扛肩上。
“裂的能挂。扔了才丢人。”老木匠头也不抬,“地球带来的料,带一次不容易。容易的是扔。”
小磊嘿嘿:“行。你锯,我扫。扫完我来看你写字。”
“看也行。笑话也行。笑话完你得帮我扶梯子。”
“成交。”
锯子响。沙暴后的静里,锯子特别清楚。
豆豆闻声跑来,蹲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。林老师在后头喊她上课,喊了半句又停——这种时候,看做牌也是课。
牌子做得很土。
长方形,四角锉圆。没漆。木纹黄里透红,跟火星地皮有点像,又不像——地皮细,木纹粗。粗的才像人做的。
字更土。
老木匠拿记号笔写“新村一号”。第一笔歪了,他没擦。第二笔补上,更歪。第三笔“一”写粗了,像一杠。第四笔“号”写挤了,尾巴差点掉出板边。
豆豆小声:“爷爷,字……有点丑。”
老木匠哼一声:“丑才像人写的。打印机字好看,那是工厂。咱们这儿是村。村门牌哪有那么光?”
豆豆似懂非懂,还是点头:“那我以后写作业,能不能也丑一点?”
“作业不许丑。”林老师及时插刀,“门牌可以丑。作业丑,我罚重写。”
豆豆吐舌头。
刘师傅探头,手里还攥焊枪线:“要不要我焊个铁框?框一上,挺。”
“不用。”老木匠斩钉截铁,“木牌就木牌。铁框一焊,像衙门。衙门不在火星。火星要村。”
刘师傅愣一下,笑:“行。村就村。我回去焊我的架子。架子叫工具棚一号——回头我也写丑字。”
铁柱下午才看见。
他从棚里出来,手套上沾水痕。抬头,梯子已经架好。老木匠在上头钉钉子。钉子两颗,钉得死。风一过,牌轻晃,字晃着看更歪。
“新村一号。”小花仰头念完,又念一遍,像确认门牌号。
罐门口渐渐站人。有人手里还拿扫帚。有人围裙没解。有人通讯耳机挂一边。
有人小声问:“红家呢?红家基地还叫不叫?”
铁柱把手套拍了拍:“叫。红家是总名。基地是总名。这罐、这棚、这塔围出来的一块——是新村。村要有牌。有牌,人才敢说住下了。”
住下了三个字,比挂牌重。
挂牌不是庆祝到家。是承认:人已经不是过客。过客不钉牌。钉牌的,要扫地、要交班、要算水、要算电。要为歪字负责。
赵工在人群后头记时间。记完嘀咕:“仪式别长。长了像晚会。晚会费电。”
小军:“谁整晚会我关灯。”
仪式短。铁柱不许长。
全员在罐门口站两排。孩子站前。没红毯,没剪彩,没喇叭念稿。风从东边来,吹得旗硬一下,又软一下。
小军把旗杆旁的沙扫干净。扫完自己都觉得多余,可不多余——干净一点,拍照不糊成一锅红粥。
小盛举终端:“拍一张。发给地球。字要拍清楚。清楚了才知道丑得真诚。”
老木匠从梯子上下来,拍灰,拍裤腿,拍了三下:“挂好了。谁砸谁修。风砸也算砸。砸了重钉。”
铁柱站中间。不端肩。不举手。就站着。
“四句。听完干活。”
“第一句:红家还在。红家是基地,也是总名。名不改,根不乱。”
“第二句:新村一号挂牌。牌丑,字丑。丑没关系。丑是咱们自己写的。自己写的,才认。”
“第三句:从今往后,进这个门,叫回村。出这个门,叫干活。别叫出差。出差有终点。过日子没有终点,只有下一班。”
“第四句:仪式完了就干活。扫沙、查棚、看塔。谁站着哭太久,我记名。记名不是羞辱。是提醒你还有活。”
有人笑。笑里有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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