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吊装窗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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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军靠门框：“货到了。护的还是人。人别凑近缝看热闹。缝边是操作区。操作区不是戏台。”

周师傅围着四枚舱的对接缝走了一圈。走得很慢。慢是点检速度。

走到第四枚外侧时，他停住。

手指在缝外一点灰白变色上停了停。

变色极轻。像被酸雾亲了一口。亲得不深，亲得不够死。

他没喊。

他只抬眼看铁柱。

铁柱走过去。

“看见了？”

“看见了。”周师傅说，“不是洞。是苗头。苗头今天不治，明天会成洞。洞一成，故事就丧。”

铁柱：“记。今天不换——先把货安稳。安稳后立刻点检全表。腐蚀点单独成章。别跟货混着吹。”

周师傅：“成。我先拍照。编号。贴黄标。黄标=先别碰乱摸。摸了污染证据。”

黄标贴上。

小花把黄标写进日志：腐蚀点·预警·待点检换件。

写完她说：“有人想庆祝到货，可以。庆祝用休息二十分钟。二十分钟后回工位。工位上不许谈仙。只谈缝、锁、黄标。”

休息区里，人咬干粮。

干粮不香。香的是“货到了”这三个字在嘴里转。

有年轻人压不住：“厂不是快了？快了是不是就能……”

林工抬眼：“就能什么？出粉？”

年轻人闭嘴。

林工把干粮袋捏扁：“听清楚。模块到=零件进场。零件进场≠厂成。厂成≠有电。有电≠出粉。出粉在后头的刀上。现在这刀叫吊装完成。完成的是‘货不在天上晃’。晃没了，人才能拆箱。拆箱还要规程。规程不写浪漫。”

铁柱坐他对面：“说得对。我补一句人话——今天像村里盖房，砖到了。砖到了你不能今晚就搬家。搬家要墙立、梁上、门安。墙梁门之前，你先把砖码齐，别让雨淋。”

“金星没雨。”有人嘀咕。

“有酸。”周师傅头也不抬，“酸比雨阴。雨打湿，酸咬牙。牙咬了，锁就松。锁松了，人就悬。”

嘀咕的人噤声。

通讯窗开。

韩工脸有点糊，延迟半拍：“看见四绿了。地球这边记：云宫吊装窗开启成功。别发美图。发美图我追责。追责到把对接缝拍成彩虹的人。”

陈工补：“通稿只许写：模块到、粗锁细锁、密封通过、黄标一处待检。不许写‘征服又进一步’。征服词一出，家属会做假梦。”

铁柱：“收到。黄标我们会抠干净。抠干净再谈下一刀。”

韩工：“下一刀是腐蚀点检。再下一刀是塔基。厂骨对接别抢。抢了容易漏项。漏项在锅上，锅不给你补考机会。”

小军插一句：“塔基黄圈还在。货到了，塔还没亮。别有人手痒先装塔身。塔身要电、要位、要护。护不齐，塔是摆设。摆设塔会死。”

“摆设塔禁止。”铁柱说，“写进令。”

小花当场写：禁提前装塔身。塔基未亮、电账未清，塔身不许立。

夜里，云宫灯灭一半。

四枚舱在对接区像四头沉默的牛。牛不叫。人却睡不踏实——不是怕货跑，是怕黄标那一点灰白。

小花问铁柱：“怕货？”

“不怕货。怕缝。”铁柱说，“货是死的。缝是活的。活的会咬。咬一口，十六小时白干。”

“那明天？”

“明天周师傅全表点检。该换就换。换耽误工期，工期认。工期不认，事故会认更狠。”

小军从通道过，丢下一句：“我加一班巡缝。巡到黄标为止。黄标不睡。人不睡全员——轮着盯。”

林工在床沿坐着，眼睛还睁：“我不开箱。开箱手会痒。痒了会想试线。试线现在是犯罪。犯罪我先抓自己。”

铁柱：“抓得好。粉字今晚禁说。说粉的，罚抄金句二十遍——

有人在暗处笑了一下。笑很短。

短笑够用。

窗外浓云仍翻。

翻的是锅。

锅上，四枚舱锁着。

锁着的还有一处黄标。

黄标像一颗没拔干净的刺。

刺不拔，下一刀就虚。

铁柱闭眼前留给值班频道：

“窗开了。货到了。吊装开始——开始不等于完。谁说完，谁先去看黄标。”

频道里回：“收到。谦虚点检。不谦虚出事故。”

后半夜，伞窗提示：金星供电窗后天收窄一截。

赵工记下：“电会紧。冷却别开满。”

铁柱：“省。省是礼貌。对伞，也对地月火。”

小花日志末行：

吊装窗：四枚模块对接完成。密封全绿。腐蚀点黄标一处。未开箱试产。未出粉。未摘罩。未迁徙。

铁柱签字。短。

窗外锅翻。舱里四头“牛”不叫。人睡下一批，巡缝一批。

巡缝的人路过黄标，手电照一下：还是那点灰白，没长，也没缩。没缩也要换。

苗头不谈判。只认工具和工期。

工具在周师傅包里。工期在赵工表上。

表上的红字还亮着：吊装窗·进行中。

开工的下一刀，不是出粉。是把那点被酸亲过的牙，抠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