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巧巧记袋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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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巧听见了，没抬头。只把当日合计又核了一遍。核完，笔帽咔哒一声。

累是真的。

云宫的“日夜”按表走。表走到出粉班，人就钉在线边。

巧巧一班下来，手指肚有印。印是袋边和笔杆压的。

小余按她肩：“酸就说。别硬扛。硬扛到抖，秤会跟着抖。”

“还能写。”巧巧说。

“能写也喝水。水是任务。”小余把杯子塞她手里。

小花给她加了一顿加餐：不是金星糕。是地球营养糊。糊不香。顶饿。

“你记袋，我记你饭点。”小花说，“饭点空了，账会花。账花了我找你，你找谁？”

巧巧低头吃。吃完说谢谢。谢谢很轻。

第二班，出粉节奏略快。快不是冲量，是工艺贴线更熟。熟了袋就密。

密的时候最容易错行。

巧巧把笔换慢。慢到林工都看她一眼。

“慢点好。”林工说，“快出来的假数，我不要。”

她“嗯”，继续慢。

有一袋热封边起皱。她拒收。

装袋工愣：“能用啊……”

“边皱易漏。漏了重重，重错了全错。重封。”她把拒收原因写在备注栏。字比别处更用力。

重封后过秤。数进账。工头后来说：“这丫头不好惹。不好惹对。”

库区码到第四层时，铁柱又来。

第四层还矮。可已经要仰一点头。

001袋标签旧了些，字还在。

他问巧巧：“累吗？”

“累。”她答得直接，“累比乱强。乱了更累。”

铁柱笑了一下。短。

“这话送给全线。累比乱强。”

他转身对全员喊，也不用扩音：

“从今天起，产量对外口径以巧巧纸账为准。电子备份同步。谁私自改数，谁下线。下线去洗循环滤网。滤网够脏，脏得让人老实。”

赵工：“收到。改数=事故隐患。隐患按事故苗头记。”

林工：“还有：粉多了不许拜。拜粉的人忘了电。电是天镜抢来的。抢来的要省着花。花猛了，窗一收，线就饿。饿了袋数会停。停了别哭，先看伞。”

当班末，巧巧在本子最后一行写当日合计。

袋数。总重。耗电摘要（赵工报，她抄）。异常：无。

写完，她把本子合上，抱在胸口走回宿舍走廊。

走得很慢。不是矫情。是腿沉。

沉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库区。

白袋子在灯下规规矩矩。

像一排不说话的牙。

牙还少。

可已经能咬住一句话：

金星的气，正在变成能数的袋。

数得清，才叫起步。

数不清，叫故事。

夜里交班，铁柱翻她的账。

翻到第001袋那页，停一下。

“字好。”

小花：“人也好用。好用别耗干。耗干了换谁都接不住手感。”

小军：“我加她护厂侧的优先撤离名单。记账的人要先活。活着账才连得上。”

林工已经趴在控制台边眯了二十分钟。眯醒过来第一句：“袋数？”

巧巧在门口答：“今日加十二袋。累计——”她报了一个数。

林工“嗯”：“行。数在，我睡得着。数不在，我睁眼到死。”

窗外浓云依旧翻。

锅还在

上面工地多了一摞白。

摞不高。

高的是人心里那根尺：从克到袋，从袋到层，从层才谈得上以后的山。

山还早。

起步的累，已经写在巧巧的手指上，也写在本子的格子里。

铁柱关灯前对她说：

“明天继续。继续别抢快。快是地球催的病。咱们的药叫准。准了，表针才会慢慢听话。”

巧巧：“表针？”

“气压表。”铁柱说，“粉吃气。气吃多了，表才会动。动是后话。后话要建立在你每一袋都是真的上面。假袋堆不出真表。”

巧巧把本子按了按：“假的我不会写。”

“这就够。”

灯灭一半。

库区感应灯还亮着一条。

白袋的边在光里像一层霜。

霜不冷。

冷的是外面的锅。

锅上的人带着累入睡。

睡前最后一眼，是账本边角露出的“第001袋”。

001还在。

后面的数，会往上走。

往上走的时候，有人记，有人守，有人喂电。电不断，袋才不断。

巧巧睡前把笔帽咬了咬，又嫌不卫生，改成盖紧。本子压在枕头边——不是纪念品，是明天还要接着写的活。

活在，袋在。袋在，云宫才像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