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不拜粉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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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山过了二百袋之后，话开始变味。

不是会上变。是通道里、食堂边、夜班接水时变。

有人拍着第五层袋：“有这玩意儿，什么都有了。”

有人接：“对啊，气变成粮，粮在手，罩还愁啥。”

有人笑：“以后回家，就说我在金星拜过粉山——粉山显灵。”

显灵两个字一出来，巧巧记账的笔顿了一下。她没抬杠。她把“显灵”两个字写在本子最后一页的备注栏，画了个叉。

叉给自己看。也给林工看。

林工当天下午把备注看见了。

他没骂年轻。骂年轻没用。年轻爱神话，神话省劲——不用记参数，不用谢值班，不用看电表。

他晚上开生产短会。人不多，主舱折叠桌一圈。铁柱在，小花在，小军在，赵工在，巧巧抱着账本。

林工把一张手写纸条拍桌上，字大：

化气成粮——谢值班，不拜粉。

出粉靠：催化剂、酶、电、值班记录。

不靠：信心、口号、拜。

他念完，抬眼：“谁刚才说显灵？站起来也行，不站也行。我不是抓人。我是钉规矩。”

没人站。有人耳朵红。

“红就对。”林工说，“红说明你还知道难为情。难为情比装神好。装神的下一步，就是出事推给天。”

小军靠墙：“塔护厂。厂出粉。粉要是神，我护的是庙？我不护庙。我护工地。”

赵工补安全角：“拜粉的人容易碰袋、摸料、拍照显摆。显摆手脏，手脏进料口，污染一批，整批作废。废了，粉山矮一截，表针也白降。”

小花把磁贴往灶台上一按，和“

粉能吃。粉不是神。

谢值班。谢天镜。谢电。

“厨房也钉。”她说，“谁吃饭念叨显灵，今天少半勺。不是罚肚子。是提醒舌头：舌头尝的是工，不是仙气。”

有人笑出声。笑完自己捂嘴。小花不恼：“笑可以。记住更可以。”

铁柱一直没表态。

会开到中段，他才开口。人话，短。

“粉能吃。但粉不能当唯一答案。该种地还得种地。该挖矿还得挖矿。该洗硫还得洗硫。该降温还得降温。粉是拆罩路上的第一张收据，不是终点奖杯。”

他顿一下：“有人觉得有粉就什么都有。错。没电，粉立刻停。天镜一欠窗，厂就饿。饿了，你拜粉山，粉山也不会自己往外蹦白面。”

巧巧翻开账本，把最近三天的袋数念给大家听。数字平稳，不神话。

“平稳才正常。”她说，“要是哪天袋数突然翻倍，别先欢呼。先查谁偷偷拧了阀。”

林工看她一眼，难得点头：“对。翻倍先当事故查。查清了再高兴。高兴可以，拜不行。”

会散之后，铁柱把“有粉就什么都有了”这句话写在黑板上，旁边打了个大叉。

“这句话错在哪？”他问。

有人答：“还有洗硫。”

有人答：“还有电。”

有人答：“还有降温。”

林工最后补：“错在把收据当成房产证。收据证明你付过一笔。房产证才证明你住下。咱们连试落地都还早。早的时候拜收据，收据会变催命符——催你冲、催你吹、催你把黄灯当装饰。”

黑板没擦。留一天。一天够人记住。

纸条贴在化粮模块操作台侧边。

位置显眼。人一伸手调温，眼就撞上：谢值班，不拜粉。

贴出那晚，夜班有个操作员交班前多做一件事——把本班温曲线、进气量、出粉袋数，对着纸条念了一遍，像对岗。

“我不是拜。”他解释，“我是谢。谢完心里踏实。”

林工路过听见，没拦：“谢可以。谢完睡觉。别谢完加戏。”

加戏的人还是有。

第二天，仓库区有人给第100袋系了条红绳，说图个吉利。铁柱看见，亲手解了。

“吉利在参数绿。红绳容易绞进叉车轮。轮一绞，袋倒人伤。伤了，吉利变晦气。”

红绳扔进可回收筐。没人再系。

又有人想给粉山拍照发地球家属群，配文“金星神粉”。小花截住：

“配文只许：金星淀粉，批号，袋数，可食用等级。不许神。不许仙。不许‘保佑’。保佑两个字一出，韩工会骂到云宫壳响。”

那人改成：“今天码到第228袋。秤准。手酸。”

小花点头：“酸是真的。真的才配发。”

地球侧也有杂音。

短讯里有人开玩笑：“听说你们在拜粉山？”

韩工直接回全员可见频道：“谁拜谁下岗培训。培训课目：读值班记录一百页。读完写检讨：粉从哪来。答案必须有电、有酶、有人。缺一项，重修。”

陈工补刀：“宣发禁用神词。用了，稿费扣，名上黑榜。家属会不要假梦。假梦破了，比没粉更疼。”

云宫里听完，笑声短，规矩更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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