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冲量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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阶段小收会开完第二天,食堂里还挂着那三张纸。
粉产量。气压趋势。资源账。
纸边已经卷了,有人用胶带又贴了一道。铁柱路过,用指节敲了敲气压那一栏。红笔圈的数字还在。降了,慢。慢总比炸强。可地球不爱听慢字。慢字一出口,对面就像被踩了尾巴。
“降了。慢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慢总比炸强。”
小花从灶间探头:“自言自语也不妨碍吃饭。纸看十遍,粉不会自己长出翅膀。”
“不是看粉。”铁柱说,“是看有人会不会因为粉,把手伸向阀。”
“伸了你就按住。”小花把抹布一甩,“按不住,叫林工。林工比你更不讲情面。”
话音没落,通信舱来了地球转递。
不是韩工本人——是一个带进度组字样的声音,语速快,像在赶班车。
“云宫,下一批补给船仓位要排。金星进度表往后拖,仓位就往后挪。火星那边也在抢。你们粉线稳了,气压降了,能不能把日产再往上顶一点?”
铁柱站着听完。
“顶多少?”
“日产上浮百分之十五到二十。气压曲线好看一点。我们好跟人说话。”
“好看不发电。”铁柱说,“线是活的。人是活的。冲一把好看,下一把趴窝,你们仓位更难看。”
对面沉默两秒:“先评估。三天内给反馈。”
线断了。
小花端着两杯水进来,递一杯给铁柱。
“又催?”
“催好看。”铁柱喝了一口,“好看会咬人。”
午后,化粮主控区。
林工把进气阀、酶槽温、出粉率三条曲线叠在同一屏上。
“现参稳。”他说,“黄灯还在。散热边沿偏紧,不能再加进气。”
赵工在旁边记本子:“黄灯是提醒,不是装饰。”
周师傅从管廊探头:“换热器外皮,我又摸了一遍。烫,但还在人话范围。再烫半档,我要喊停。”
铁柱点头:“不停就盯。谁想冲量,先把散热算明白。”
话是这么说。
夜班有人不这么想。
夜班操作员姓胡,二十七八,从地球厂里跟过来的。人勤快,手也稳,就是见不得曲线平。他值到后半夜,出粉率比白班低了半截。不是机器坏——是进气量按白天死卡,夜里电窗也紧一点,板子吃得不算饱。天镜供电窗后半段的电还稳,可稳不等于宽裕。宽裕时人容易手松,紧时人更容易手痒:总觉得再拧一点就能把曲线拽平。
胡工看着屏幕。粉袋计数比白班少六袋。他想起通信里那句“仓位往后挪”。又想起阶段小收会上小军问的那句:拆罩要多久?林工报的数字很长。长到人会慌。慌会找出口。出口要是找错,就落在阀上。阀在灯下不起眼,像水龙头。水龙头拧大了,水先出,热后到。热后到,人就以为自己赢了。
胡工咬了咬牙,把手伸向进气阀微调旋钮。幅度不大。百分之五。表上几乎看不出跳。出粉率慢慢爬了一点。他在日志里写:夜班维持出粉,微调进气,未报警。没报林工。没报赵工。他想:明天白天调回去也行。先把数字顶住。顶住就有脸见进度组。有脸见进度组,仓位兴许就不挪。兴许两个字,在工程里比谎话还可怕。兴许会让人把命押进去。
天亮时,粉袋多了八袋。
巧巧称重、贴签、码垛。动作没变,本子上的数字变了。
“比昨天多。”她对小军说。
小军哼一声:“多就好事?”
“我记数。好不好问林工。”
林工来得比平时早。
他先看酶槽温曲线。
偏了。
不大。
百分之三点几。
像有人用指甲在线上轻轻划了一道。
他再看进气阀历史。
凌晨两点十四分,有人把设定值往上拧了半格。
林工把本子合上,走到胡工面前。
“谁调的?”
胡工站直:“我。想把晚班顶平白班。地球催仓位。”
“地球催仓位,你就改阀?”林工声音不高,“阀不是水龙头。拧大了,热先来。热来了,连锁跟着来。连锁来了,粉线断。粉线断了,气压往回爬。你顶的那八袋,一夜吐干净。”
“可没报警——”
“没报警是因为它还在攒。”林工指着屏幕,“黄灯不是绿灯。黄灯是说:你再冲,我就变红。”
铁柱闻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林工把曲线给他看。
铁柱看了十秒。
“调回去。”
胡工:“已经出粉了——”
“调回去。”铁柱重复,“粉多八袋,不换命。命是整条线。线趴了,仓位更往后。”
胡工把阀旋回原值。
手有点抖。
林工在日志上写:夜班擅自上调进气约百分之五;已回正;禁止再次无报调参。
写完,他把笔递给胡工。
“签名。”
胡工签了。
字很重。
中午食堂。
闲话起来了。
有人说:“不就百分之五?鸡蛋里挑骨头。”
有人说:“地球催,咱们也得给点面子。”
有人说:“林工太死。死了出不了成绩。”
小军把筷子一搁。
“成绩是粉山和表针一起走。光粉山,不要表针,那是演戏。演戏在金星上,戏票很贵——贵到能把云宫烤出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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