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冲量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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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师傅边吃边说:“我管换热器。你们冲量,我先烫手。烫手了我就喊停。谁嫌我多嘴,来管廊替我摸。”
没人接茬。
小花把一盘菜放下,声音平:
“铁柱昨晚没睡好。不是怕地球骂。是怕夜里有人偷偷拧阀。拧阀的人,动机可能不坏。坏的是结果。”
胡工坐在角落,脸红到脖子。
他端着饭,没动几口。
铁柱路过他桌边,停了一下。
“动机我不骂。结果我管。下回想顶,先找林工。林工说行,再拧。林工说不行,就憋着。憋着比炸好。”
胡工抬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不够。”铁柱说,“写进脑子。脑子比阀重要。”
下午,铁柱把“冲量”两个字写在进度墙空白处。
一、进气阀、酶温、出粉率,改任何一个,报林工或赵工。
二、夜班不得无报微调。
三、好看曲线让给地球看,活线留在云宫。
林工在第三条
错误苗已掐。未停机。再冲,停机不是吓你。
赵工拍照发值班群。
群里有人回:收到。
有人回:过分了吧。
小军回:过分的是烫。烫不讲理。
韩工的语音隔着延迟过来,短:
“地球这边我会挡仓位话术。你们别用冲量给我递刀子。刀子递出去,砍的是你们自己的粉线。”
铁柱回了四个字:挡着。不冲。
内部通气会开了二十分钟。
不是批斗会。是把“慌”摊开晒。
林工把三张曲线打到共用屏上:进气、酶温、出粉。
“你们看清楚。百分之五不是英雄数字。是火引。火引小,草干了也会着。草是什么?是散热边沿,是黄灯,是酸雾粘污,是人嫌慢。”
有个年轻技术员举手:“那地球仓位真的会砍吗?”
铁柱:“可能砍。砍仓位疼。炸线更疼。疼要分大小。大小分不清的人,不碰阀。”
小军补刀:“谁再偷拧,我倒不打人。我让他去停机预案上签字,签完值管廊。管廊烫,烫能治手痒。”
胡工坐在后排,没躲。
“我手痒过。今天被按住了。谢谢按住的人。”
话说得干。干比哭有用。
林工看他一眼,点头:
“谢什么。下次你自己按住自己。按不住,喊我。喊我丢人,比红灯丢人小。”
通气会散时,赵工把“无报调参=事故苗”六个字印成条,贴进每个班的交接夹。
条不漂亮。
管用就行。
傍晚巡线。
周师傅带着铁柱摸换热器外壳。
“比昨天烫一指。”周师傅说,“胡工那百分之五,留下尾巴。尾巴不长,但在。”
“缓降?”铁柱问林工。
“缓。”林工说,“急降会把酶活性摔一跤。摔一跤,比冲量还亏。”
“那就缓。”铁柱说,“黄灯亮着就行。别装看不见。”
巧巧从仓库区出来,本子夹在腋下。
“今天净增,扣掉回正损耗,比昨天少两袋。我按实记。”
“实记对。”铁柱说,“少两袋,我认。假多八袋,我不认。”
小花在通道口喊吃饭。
铁柱应了一声,又回头看主控屏。
酶温曲线在慢慢往回靠。
靠得很慢。
像人抬着重箱子下坡,一步一步。
林工站在屏前,胳膊抱着,眼神没离开数字。
“错误苗掐了。”他说,“可苗掐了,根还在。根是慌。慌来自地球催,也来自咱们自己嫌慢。”
铁柱:“慢是工。冲是赌。我在金星上不赌。”
“说得好听。”林工侧脸,“怕的是夜里还有第二个胡工。”
“有,就再签一次名。”铁柱说,“签到他怕烫为止。”
夜里,云宫外面仍是那口大锅。光棱塔待机灯一闪。天镜窗供电班还亮着一格。
铁柱在日志末行写:
冲量压力在。错误微调一次,已回正。林工反对再冲。规矩上墙。黄灯仍亮。
他合本,又去摸换热器——温,不烫手心。还行。
胡工在宿舍对着天花板睡不着,摸手指像还摸得到那个旋钮。
“就百分之五……”
同宿舍的人:“睡。你再拧,周师傅真让你摸一天烫管。”
通道尽头,林工的灯还亮着。他把推算写进预案夹,标题三个字:停机预案。
铁柱路过敲门:“睡会儿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林工把夹子推到桌角,“我反对冲量,不是反对出粉。是反对用命换好看。”
“你反对,我撑。”铁柱说,“撑不住地球嘴,撑得住云宫的阀。”
两人谁也没先关灯。
错误苗掐了。根还在土里。土是慌。慌不除,下一夜仍可能有人把手伸向那个小小的旋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