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雾丝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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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申请延长廊内停留。驳回。
有人想把喷嘴开大。驳回。
有人建议生活区全面加湿。林工否:水不够,电不够,全面是败家。
“局部甜头。”铁柱说,“全甜,明儿就苦。苦的时候你们又要我当恶人。我当恶人可以,但恶人得当在前头,不当在水账穿帮之后。”
材料间有人拿手机偷录“仙境十秒”,被周师傅一把按住腕子。
“删。删完抄禁令。抄到‘禁止称降雨’能倒背。背不出,水班脏活三天。”
那人删了,脸白。周师傅补刀:“雾丝是咱们喷的。喷的写成雨,就是骗子。骗子在金星比腐蚀还可怕——腐蚀吃螺丝,骗子吃人心。”
水账被巧巧翻了一遍。今日为维持可视雾丝,多耗一截。她咬笔,笔帽咔哒响:“再多耗,运冰扛不住。冰盒数我能背出来。背出来不是为了显摆,是为了吓人——吓人少挥霍。”
她把多耗那一截单独画红框,框旁写:士气药剂量。剂量超了变毒药。
“降到可视边缘。”林工下令,“能见淡丝就行。别造仙境。仙境耗电耗水,还让人飘。飘了会伸手去摘罩——别瞪我,我见过这种蠢法在演练里演过,演完全员检讨。”
喷嘴减量。雾丝更淡,仍在。
人接受了。有人说:“淡点好。淡点像真的。”
不知谁回:“真的本来就淡。浓的是广告。”
小军在廊口把队伍拆成两人一组,组与组间隔一米。“挤什么。雾又不会跑。跑的是你们的班。看完回去,阀还等着。”
有人看完想多站十秒,被小军指表:“十秒给下一组。下一组也是人。人不是风景的背景板。”
队伍真就快了。快得像军训,却没人骂——骂不动那层丝。
夜班,廊里只留巡视。小军站了两分钟,忽然说:“红家第一滴水时,也这样。人傻。”
“傻点好。”铁柱在频道里说,“不傻,装酷,假。假酷的人最后最容易伸手摘罩——我见过那种眼神。眼神一飘,纪律就得硬。”
小花给巧巧送了块粉糕,小。
“补糖。哭耗。”
巧巧接过,咬一口,又想哭,硬憋住。粉糕甜得发涩,涩里有金星淀粉的味道。她忽然觉得这雾丝和粉山是亲戚——都是从硬条件里挤出来的一点人味。
她低头,看手腕上的通讯手环。绿灯闪——三天前的地球影像到了,延迟窗刚开。
她点开。画面里是个扎羊角辫的女孩,脸胖,背景是青石村的老槐树。
“妈,你在哪儿?老师让画‘家’,我画了你以前给我描的那个院子。你什么时候回?”
女孩的声音比雾丝还细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巧巧没回。她不能实时回。她只是把音量压到最小,又听了一遍。第二遍时,她没看屏幕,看的是廊外那层淡雾。
“快了。”她低声说,像对雾说。
小花听见了,没问是谁。她只是把巧巧手里的粉糕往她嘴边推了推:“吃。甜完了再哭。哭完了,回去记水账。”
巧巧咬了一口,把视频关掉。关掉不是不想。是想也没用。三天前的影像,回一条也得明天窗。
“姐,以后……真能下雨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花诚实,“能湿,就往下做。雨是结果,不是口号。口号下雨,地上还是干。干了你哭都没水。”
“嗯。”巧巧把糕屑扫进掌心,吃干净。
主控里,湿度曲线在雾丝时段拱起一个小包。氧仍爬苗。压仍慢。三线班表继续转。人紧,可脚步轻了一点。轻不是懒,是小心——小心别把丝碰断。
有人哼号子,哼半句停——广寒的调,不合适,又合适。合适在都是硬仗里挤出的一口气。
铁柱没拦。
周师傅从阀组那边走过,看了一眼淡丝,只说:“别拍视频外传。外传就变雨。变雨就变骗子。”说完走了,脚步重,像把规矩踩实。
他日志写:
雾丝。局部。可视。巧巧:像下雨前。哭。小花:河面。
禁降雨/宜居/摘罩。地球假标题韩工锤。
水多耗,减量保淡丝。士气涨,规矩压。
仍烫。仍戴罩。工程站≠城。表再绿也先局部。
写完他去廊外再看一眼。灯关大半,雾丝几乎看不见,只有仪器说它还在。
“看不见也在。”他对小花说。
“看见那一下就够今晚。”小花说,“人是要画面的。”
“雾也行。”铁柱说。
走廊里还有人偷偷往舷窗瞟。只要不摸阀、不改喷量,偷看就偷看。
小军在廊口加了一块牌:看完回去干活。雾不干活,人干。有人看完真就回去拧螺丝了。
巧巧把哭过的那页账本角折起来:“以后要是真下雨,我翻这页。”
小花说:“先信表。表绿了,雨才有脸来。账比诗硬。”
铁柱躺下,耳机里泵声像雨前的风。
没有雨。
有丝。
金星仍烫。罩仍戴。城仍远。
可雨前那口气,云宫里有人闻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