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 氧爬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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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后，制氧舱门口多了块小牌，周师傅钉的：听声。声匀才睡。声尖喊我。喊错不罚。不喊罚。

年轻工把耳朵贴槽壁练了十分钟，出来满脸认真：“匀的像远处有人推磨。尖的我还没听见。没听见就好。”

周师傅：“听见尖了别逞能自己拧。拧错比不拧贵。贵在命线上。”

巧巧把氧账新开册。封面：命。第一页：爬。第二页她画了个小坑：轴承停修半小时。坑要看见，才知道爬不是直线。

她写完抬头：“铁柱哥，粉线那边问，能不能借点电冲一袋？”

“不能。”铁柱说，“命爬的时候，胃让路。”

“我去回。”

回的时候她把“胃让路”三个字也写进粉线交班栏。粉线有人骂，骂完看氧针拱了一小格，骂声自己短了半截。

小余从制氧舱钻出，脸上有水痕——汗。

“槽稳。可轴承这种事还会有。备件要。要同型号，不要‘差不多’。差不多在金星是坑。”

“单子我签。”铁柱说，“地球催。催到‘同型号’三个字写进发货单。”

深夜，针仍在慢爬。电窗落，爬停；电窗起，爬续。像上坡的人，歇口气再走。

铁柱在岗上坐到后夜。小花送粥，看一眼表，说：“像看着庄稼出苗。”

“苗。”铁柱说，“苗还嫩。霜一打就完。”

“那别有霜。”

“霜是故障，是断电，是人飘。”铁柱说，“后两项我能管。第一项靠修。”

小花点头：“睡会儿。针有人看。”

铁柱眯了一会儿，被通讯刺醒。不是报警。是小军。

“远回波又有。擦边。塔跟住了。没砸站。”

“好。”

虚惊也让人清醒：金星不是舞台。舞台塌了，氧爬也白爬。塔护站，站护接收板，板吃合光，合光变电，电进槽，槽吐氧——哪一环砸了，命线就哑。哑了，今天所有高兴都得退回零。

赵工把氧曲线和电曲线再并一次，贴在氧账册封面里页。他用红笔圈出轴承停修那半小时的凹坑：“让人看见。看见才知道爬不是直线。直线是骗人的。”

巧巧在旁边抄一份额外副本，准备给地球韩工。她说：“副本上我写人话——命在爬，爬过坑，坑里有旧轴承。旧轴承比口号诚实。”

“写。”铁柱说。

后半夜，制氧舱里只剩低功率嗡嗡。周师傅巡完最后一圈，在舱门框上靠了三十秒，才肯走。他跟交班的说：“听声。声匀才睡。声尖就喊我。喊错了不罚。不喊罚。”

交班的点头如捣蒜，耳朵已经贴向槽壁练听。

日志写：

氧爬。希望。未摘罩。

泵热停修，再爬。电窗咬。

口径三条。地球疯，现场压。

私谈移民冒泡。命线最金贵也最脆——爬的后面可能摔，护栏先钉上。

主控灯暗。氧针在暗里仍微微拱。

铁柱对暗处说：“这玩意儿能行。”

表应了——又爬了一小格。

希望在。罩还在。烫还在。城还远。可命，真的在爬。

小余把轴承旧件装袋，标签写：差点咬死的希望。挂在备件柜当教具：“看见它，就记得停。停是为了再爬。”

韩工来讯：地球侧移民帖已删一批。你们现场再飘，我远程也救不了。

铁柱回：现场压着。命在爬。爬不是飞。我们走路。

今夜只准看针爬。爬，就够。

够的对面，有人还醒着。

老周的儿子小周，在化粮线值夜班。他盯的不是氧表，是化粮进气阀。阀关着，联锁绿着。手指悬在手动释放钮上，悬了十分钟。

他想按。按了产量能上去，地球论坛里那句牛就能兑现——「我能让金星一天多产两袋粉。」

两袋。就为了这两袋。

绿光映在瞳孔里。他没按。

不是不想。是怕。怕联锁报警，怕铁柱查房，怕墙上多一条自己的名字。

他把手缩回裤兜，把吹牛帖删了。手心还是湿的。

悬过，没按，人还在规矩里。可悬过这件事本身，已经是一根刺。

刺扎在暗处。暗处的刺，最挑时候冒头。

铁柱巡夜路过化粮线，只看了一眼监控——阀位正常，联锁绿。他没看见屏外那只悬过的手指。

看见了，就得拔刺。

没看见，刺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