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制氧故障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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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工喉结滚了一下,没说话。手还在抖。抖是吓的,也是气的——气那道头发丝裂纹。
夜里,云宫比白天更静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呼吸一重,就想到氧在降。想到氧在降,呼吸就更重。越重越耗,越耗越慌。
铁柱在主控坐到后半夜。表针一点点往回蹭。蹭得慢,可不停。
通讯里忽然蹦出地球短讯,韩工的:收到停机。别硬挺。人先稳。伞窗可谈。
铁柱回四个字:先查清楚。
他没提进驻。进驻两个字,这会儿比脏话还脏。
凌晨换班,有人路过公告板,停住。
纸上“进驻谈全停”五个字被灯照得发白。旁边达标区那张圈还挂着,圈上被谁用笔加了一道斜杠——不是铁柱画的,是后来人加的。斜杠意思很简单:草案还在,人别做梦。
巧巧从车间出来,看见斜杠,低声说:“该。”
小军路过,只看一眼氧表数字,没停。他的眼睛里没有骂,只有算:还能撑几天,塔班怎么排,谁先减活。
小花把热水壶灌满,放在制氧舱外走廊。壶上贴条:检修的先喝。别硬扛。
铁柱最后看了一眼停死的电解槽。
“这玩意儿能行。”他嗓子哑,“能行不是现在硬开。是修到能开,再开。”
林工站在旁边:“下一班继续拆检周边管路。裂纹不止一处,别漏查。”
“查。”铁柱说,“查完,再谈电。电从天镜来——可电喂不死裂纹。裂纹得换件、得人、得老实。”
报警黄灯灭了。灭不是好了,是停机后系统不再报“波动”。不报波动,更吓人——因为氧曲线还在往下勾。
往下勾的尾巴,像一根钩子。
钩着所有人的睡意,也钩着那份怕:再降,会不会有人站不住。
铁柱关灯前,在日志末尾又写一句:
线停了。人别停脑子。脑子要想:怎么抢修,怎么少耗,怎么把人护住。
他把笔帽盖上。笔帽“咔”一声,脆。
脆得像云宫这夜唯一还利索的东西。
后半夜,林工又拉了一次三线账。
定压还在慢慢调。补水还在滴。制氧是零。三线里断了一条命线,另外两条再稳,也像少了一条腿走路。
“循环风机功率能不能再降一点?”有人在频道试探,“降了省电,也少扰动。”
“降一点可以。”林工说,“降到人胸口发闷就不行。闷了会有人以为是心理作用,硬扛。硬扛到倒,倒了才知道不是心理。”
铁柱接话:“风机保底线写死。谁私自拧低,记名。记名不是吓唬——是你拧低害人,害人你负责。”
没人再试探。
小花把夜班粥推到主控门口。粥不稠,好咽。她看铁柱盯着氧表,没劝他睡,只把勺子按进他手里:“先咽十口。十口后再盯。空肚子盯表,表会看花。”
铁柱咽了。咽的时候听见自己喉咙响。响得很清楚。清楚就想到每个人喉咙都在抢那点氧。
“进驻的事,”小花忽然说,“今晚还有人问我吗?”
“问你什么?”
“问我食堂以后是不是要开到地面去。开到地面,就意味着人已经住下了。”
铁柱抬头: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地面灶还没影。影都没有,别先问锅。问锅的先去看公告板。”小花擦手,“你那张停字贴得好。贴早了,我少吵十架。”
铁柱嗯了一声。停字是代价,也是规矩。规矩在,人还是一伙的。
赵工在制氧外廊坐着,手里转着一截废密封边料。边料硬、脆,一捏就掉粉。
“就这东西卡住了全云宫。”
铁柱把水递过去:“不是它卡住。是我们太想往前走,件没跟上还硬开。现在停了,蠢先停了。磨人就干活——管路查三遍,清单写长,船到了才快换。”
赵工站起来:“查。你去眯。你倒了谁拍板?”
“主控眯。报警一响我滚起来。”
天快亮时,氧曲线又往下蹭了一小截。吓人的不是一小截,是连续。
小军换班前丢下一句:“塔侧减半巡视,改传感器加抽检。人少跑,表多看。”
巧巧对着“进驻谈全停”读了一遍,才去开低档机。让路是态度。态度比口号管用。
铁柱日志:制氧零;氧降续;人未倒。底线还在。
他对林工说:“早会十分钟。只讲少动、报症状、查管路、等件。谁提移民,谁去抄板。”
林工:“笔备好了。”
危机被当成真事办,才轮得到人——人会不会站不住。站不住的那一下,比机器停更响。
别等倒下一片。安全距离,从少跑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