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有人晕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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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机第三天，氧表进了黄区边缘。

不是红。红是死人线。黄是警告线。警告线的意思很直白：还能喘，别浪。

可人有时候会浪。不是故意，是习惯。习惯在走廊快步走，习惯搬个箱子不喊人，习惯觉得自己年轻扛得住。

年轻在氧面前，不值钱。

出事的是二号巡检段。

段不长，从生活舱到制氧外廊，拐两个弯。往常两分钟走完。这天，值班技术员小许走了不到一半，脚步忽然乱了。

他先扶墙。

墙是凉的。手心却是湿的。眼前发花，像有人把灯调暗了一截，又像耳边塞了棉花。

“我……”他想喊，嗓子只有气，没有字。

通讯麦开着。值班室听见的是一声闷响——膝盖磕地，工具袋滑出去，扳手叮叮当当滚了一路。

“二号段！有人倒！”频道炸了。

小军人在塔基，声音先到：“封段！别往里涌！医护先走！其余人退到生活舱门内——退！”

封段很快。

闸门落下，红灯亮。像把一段管子从整条系统里掐出来。掐出来不是不管，是先别把乱传成更大的乱。

医务舱的人冲进去，面罩加压，氧气袋贴上。小许脸色发青，唇白，手指乱抓。抓的不是人，是空气。

“轻度到中度缺氧反应。”医生喘着报，“神志还在，别晃他。抬医务舱。路上少说话——说话费氧。”

铁柱赶到闸门外，没硬闯。他隔着观察窗看了三秒，转身对林工：“这段为什么先塌？”

林工看着屏：“循环支路风量偏低。外加他巡检前刚搬过一箱备件——体力先空了，氧再薄一点，人就站不住。”

“站不住就是失败。”铁柱说，牙关紧，“别找客观。客观是真的，失败也是真的。真失败就得当真办。”

小许被抬进医务舱时，小花已经在门口准备好温水。温水不能救命，能让人看见“还有人管”。

她看着担架过去，眼眶红了，手没抖：“还有谁胸闷？自己报。报了不丢人。不报，丢人在地上。”

通道里有人举手。两个。都是年轻的，脸也白。

医生立刻分人测氧饱和。数字不漂亮。不漂亮就躺下，吸辅助氧，禁止再巡检。

小军在闸门外站岗，像一堵墙：“谁再私自进封段，我亲自拖出来。拖出来记名。记名不是罚钱——是让你以后别拿命赌面子。”

有人嘀咕：“不就是晕一下……”

小军盯过去：“晕一下是运气。下一秒可能是撞头、撞阀、撞漏。撞漏了，你赔得起云宫吗？”

嘀咕没了。

主舱会开得很短。

铁柱站着，不坐。坐着像开会，站着像报丧。

“有人晕了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传说，不是吓你们。是人倒在二号段地上。这叫失败。失败两个字，今天钉死。”

会场静。

“制氧还停着。密封件还没到。临时胶我不让上——上了假稳，更害人。”他环视一圈，“从现在起：封段维持。非授权不得入。全员活动降到最低。塔班、医护、关键巡检除外。关键巡检两人一组，一人倒了，另一人能拖、能喊。”

林工补数据：氧浓度较停机前掉了明显一截；达标区传感器同步走低；摘罩窗口——现在谈就是放屁。

赵工低着头，像密封裂纹长在自己脸上。

铁柱看见了，没骂他：“赵工抬头。机器坏了修机器。人晕了救人。你要愧，就愧出方案，别愧成木头。”

赵工抬起头，眼睛血丝：“我连夜再核周边密封与备件清单。地球那边催船。能空投的先空投小件。”

“催。”铁柱说，“催的时候把人晕写进去。别只写设备。设备不晕，人会晕。人晕了，地球才知道这不是数字游戏。”

抢救持续到后半夜。

小许意识清楚后第一句话不是“我没事”，是“对不起”。

医生按住他：“别说话。点头就行。你不是罪人，你是警报。警报响了，全云宫都该醒。”

小花把薄粥端进去，一口一口喂。喂完对铁柱说：“他能动了。能动不等于能站。站起来还得听医生。”

铁柱点头：“听医生。谁逼他上岗，谁跟我过不去。”

通道里，有人开始轻手轻脚。脚步像怕踩碎氧。说话声压到气音。连食堂打饭都排队更慢——慢不是磨蹭，是省劲。

巧巧把化粮产量主动再降一档。有人急：“粉线也降？”

“降。”巧巧冷着脸，“电留给循环和抢修灯。粉可以晚一天，人不能晚一口气。”

失败要留痕。

铁柱让人把二号段闸门照片、小许倒地位置示意图、当时氧表读数，一并存档。不是为了丢人，是为了后人别装看不见。

林工在示意图下写：封段原因——缺氧晕倒风险。解封条件——氧回升并稳定+医务放行。

小军在塔基日志写：护厂不停，人停非必要。停的是浪，不是责。

夜里，铁柱去医务舱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里面呼吸机轻响，像提醒：金星还没允许你骄傲。

他在日志写：

今天失败了。失败有名字：有人晕。

抢救在做。封段在做。进驻半个字都不许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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