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有人晕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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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步:把失败贴出去。贴到每个人眼睛里。
他合上本子时,通讯里又跳了一下——不是地球,是舱内传感器:氧继续慢降。
慢降像钝刀子。
钝刀子不吓人,磨人。磨到有人腿软,磨到有人嘴硬,磨到必须有人把丑事钉在墙上。
铁柱站起来,对小花说:“明天贴墙。全贴。别美化。”
小花应:“贴。我帮你按边。边要平。平了才像规矩,不像撒气。”
门外,封段红灯还亮着。
亮着就说明:这夜还没翻篇。翻篇得靠修,靠电,靠人醒过来——不是靠嘴硬说没事。
抢救后的复盘会开在医务舱外走廊,站着开,开得短。
医生把话说明白:“小许不是突发怪病。是氧薄+体力透支+支路风量偏低。三样叠一起,人就倒。倒之前其实有先兆——他说后脑发沉,没当回事,还想扛完这一段。”
铁柱看向在场所有巡检:“先兆必须报。报了暂停。暂停不可耻。可耻的是倒了还说没事。”
有人举手:“报了会不会被撤岗?”
“不会。”铁柱说,“报了换人、换段、换节奏。不报倒了,才撤你一段时间——撤是保护,也是让你长记性。”
小军补刀:“两人一组从今晚生效。一人走前,一人盯后。盯后的人职责是看同伴脸。脸白、步乱、话少,立刻按墙、立刻喊。”
“按墙?”有人重复。
“按墙比倒地轻。”小军说,“倒地会磕。磕了再加伤,伤更费氧。费氧是连坐——你一个人倒,全段忙,忙的人更喘。”
连坐两个字让人一凛。凛完,规矩就好记了。
小花把医务舱门口的椅子换成软垫椅。软垫椅不是享受,是让监护的人能坐住。坐住才能盯人。盯人比来回跑更省。
她给小许掖了掖毯子,小声说:“你别老说对不起。你倒了,等于敲钟。钟响了,大家都听见了。听见比假装太平强。”
小许眼红,点头,不敢多话。医生说了:多话费氧。
铁柱在门外听着,没进去吵。吵费大家的气。气这会儿是公粮。
林工把封段写进系统权限:非名单不得开闸。名单上只有医护、指定抢修、铁柱、林工。连小军都先不进——小军自己要求的:“我在外控场。场乱了比段乱了更可怕。”
赵工申请进段看管路。林工盯他三秒:“你进可以。面罩加压档,限时十五分钟,出来立刻测。测不合格,你也躺下。”
赵工:“行。”
他进去一趟,出来时手更黑,脸上更白。白不是晕,是看见了:支路过滤网积了层灰,灰不多,够在氧薄时添堵。
“该早清。”赵工说。
“现在清。”铁柱说,“清的时候两人,带表,超时撤。别立功立到倒第二个人。”
清网的半小时里,云宫像憋着气。气在薄,人在等。等的不是奇迹,是别再响第二声闷响。
闷响没再来。
没来也不是安全。安全要等氧回。氧还在降。
后半夜,铁柱到二号段闸门前又站了一次。
红灯映在他脸上,像贴了层羞。羞不是丢脸给外人看,是对自己:表降了还让人单人快步巡,巡出了倒地。
他把这句话写进日志,不藏:
责任我有份。制度漏洞我有份。
补洞从双人巡、先兆报、封段权限开始。
洞没补完之前,进驻半个字继续死。
小花从后面递来外套:“披上。你冷了也会抖。抖了别人更慌。”
铁柱披上。外套有锅烟味。锅烟味像家。家还在舱里,不在地面梦里。
“明天墙怎么写?”小花问。
“怎么真怎么写。”铁柱说,“有人晕三个字放大。放大了才有人怕。怕了才肯听。”
“怕会不会过头?”
“过头比过头装强。”铁柱看着红灯,“装过了,人才会倒。倒过了,装不回去。”
红灯一闪一闪,像在点头。
点头也好。失败被承认了,才配把账贴到太阳底下——进驻的嘴闭上,抢修的手张开。
天亮前,医生发了须知,字很大:
胸闷报。头晕报。手指发麻报。
报了不扣分。不报倒了扣全组当月表扬资格。
辅助氧是公器,不是面子。
须知贴食堂、通道、塔基。小军在塔基那张下加半行:塔班同样适用。
铁柱对林工说:“失败是疤。疤要亮着,别盖粉。抢修要清醒的人。清醒从承认晕开始。”
舱外云层仍厚。烤箱还在。逞能的结局,已经有一个人躺过了。
躺过了,就够。墙,明天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