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氧表墙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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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工在墙边加了第七张:临时抢修预案草案。不是开跑,是列条件——天镜加喂、局部密封可控、产氧低功率试启、医护在场、随时可再停。
铁柱看完,圈了三个字:条件齐。
“齐了再动。”他说,“动之前,所有进驻讨论继续死。谁在群里发‘人来了更好修’,谁先去医务舱躺一天——体验一下氧薄是什么滋味。”
没人敢接这茬。
小花熄灯前又去看了一眼墙。
走廊应急灯把“氧表墙”三个字照得发青。她低声对铁柱说:“怕传开了。怕完了会不会变成泄气?”
“泄气比装勇敢强。”铁柱说,“装勇敢倒下去,泄气的人还能爬。爬起来修,才配谈摘罩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墙角,墨迹已干。
干了就钉死了。
钉死的失败,才会逼出真正的抢修——不是嘴上抢,是人、电、件一起上。
通讯里,赵工忽然开口,哑:“地球确认小件加急。天镜窗口……韩工说可以挤一档供电班给云宫制氧。”
铁柱眼睛一亮,又立刻压住:“挤一档是粮。粮要吃在刀刃上。明天全员抢修,今晚先睡。睡不够,修也修歪。”
他把灯关到只剩墙前一盏。
墙在亮里,人在暗里。
暗里有人小声骂了一句金星,骂完又骂自己不该骂——骂完还得修。修才是正经事。
氧表墙立住了。
立住的是怕,也是醒。
下一步,得往机器上砍。
公开的第二日,墙前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路过至少停三秒。
不是铁柱定的。是人们自己定的。停三秒,看一眼数字,再走。像摸一下门神,求的不是福,是醒。
有个年轻焊工停了十秒,回来找铁柱:“队长,我以前觉得失败上墙是丢人。现在觉得不上墙才丢人。不上墙,倒的人就白倒了。”
铁柱点头:“白倒最亏。亏的是命,也是教训。教训要写大,写大了才便宜。”
“便宜?”
“一个人的摔,换全员的醒,叫便宜。全员装没事,再摔第二个,叫贵。”铁柱说,“咱们云宫买不起贵。”
焊工咽了口唾沫,走了。走的时候背比来时直一点。直不是逞强,是扛住了怕。
林工把氧表墙内容同步给地球时,删掉了所有形容词。
只留时间、读数、动作、人名缩写。韩工回:这样就对。形容词是情绪,情绪会传成恐慌或传成狂欢。两种都麻烦。麻烦的事金星现在摊不起。
周村长又来一条土语音:“墙上贴着好。村里我让人把‘氧表是爹’写成条幅,挂村委门口。有人笑,笑就笑。笑完问啥时候移民,我指条幅。”
铁柱听完,对小花说:“叔比我会挡。”
小花:“叔挡的是地球嘴。你挡的是云宫心。心比嘴滑,更要墙。”
晚上例会,铁柱把进驻相关的所有聊天群名念了一遍。
念完宣布:群里只准报症状、报读数、报工具。谁发“地面房型”“名额猜测”“家属上船顺序”,第一次警告,第二次踢出关键群,改到后勤闲聊群——闲聊群也盯着。
有人小声:“会不会管太死?”
“死一点。”铁柱说,“人倒的时候,你不会嫌管得死。你只会嫌管得晚。”
会场没人再顶。
赵工举手:“抢修预案第七张,我想再加一条——开机时小花后勤待命,不是送汤那么简单,是清点加压面罩备用数。数不够,不开机。”
小花立刻应:“我今晚就清点。不够的,从各舱抽。抽到够为止。”
“抽。”铁柱说,“命相关的件,不准藏私。”
散会后,铁柱在墙前又站了会儿。手按在“有人晕=失败”那一行上,墨边被捂热。
“明天抢修。”他对墙说,也像对医务舱里的小许说,“墙要一直在。回了也别浪。”
墙不说话。不说话的墙最公道。
夜深,墙前的灯单独留着。“别全灭。灭了像把失败藏进黑里。亮着,路过看一眼,就少一分装。”
夜班巡检打哈欠走过,停了三秒:“又降一点……降就降,别装没看见。”
小花把热水壶放到墙下小桌,壶嘴对着裂纹照片:人可以暖,账不能糊。
铁柱记下当日氧终值,比昨天更难看。难看也写。写完才睡。
睡前最后一眼,仍是墙上三个字。
氧表墙。
墙在,进驻的嘴就还死着。死着,抢修才有干净的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