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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长安突变武后专权,废帝改元称制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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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壶柿子酒喝完后,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
秦铁柱回了太原府,柳青在绛州住了五天便告辞南下,孟虎说他还要去平阳府办事,走的时候把那把菜刀留下,说“将军留着用,切肉切菜都行”。薛丁山把菜刀挂在灶房里,和翠屏的菜刀并排挂着。翠屏回来看见多了一把刀,问哪来的,薛丁山说孟虎送的。翠屏拿起来掂了掂,说了句“好刀”,就切进了当天的晚饭里。

梨花学堂照常开。

女孩子们从最初的十一个增加到十四个。隔壁村的赵寡妇送了俩闺女来,说“不指望她们当官,认得几个字,将来嫁人不被欺负就行”。梨花收了,没收束修,赵寡妇硬塞了一篮子鸡蛋,梨花收了鸡蛋,回头让翠屏蒸了鸡蛋羹,给孩子们加了一顿餐。

剑法课也照常上。

槐木剑从十二把增加到十六把,薛丁山又削了四把,这次没削到手指。梨花教得认真,孩子们学得也认真,最认真的是王屠户的闺女秀兰,一把槐木剑舞得虎虎生风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她误劈了好几剑,树皮都豁了。薛丁山心疼树,但没说什么,只是把豁口用泥巴糊上了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像黄河水,看着慢,其实一刻不停。

长安的消息,传到这里来,要慢上好几拍。

先是听说皇帝病了。

消息是贩布的张三从长安回来带过来的。张三在绛州城开布庄,每个月去长安进一趟货,回来就在茶馆里说长安的见闻。那天梨花去城里买针线,路过茶馆,听见张三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:“……真的病了,听说好多天没上朝了,都是皇后在批折子……”

有人问:“哪个皇后?”

张三的声音压低了些:“还能有哪个?武皇后啊。”

茶馆里一阵嗡嗡声。有人叹气,有人摇头,也有人不说话,只是喝茶。

梨花站在茶馆门口,听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她没有去深想这件事。皇帝病了换皇后批折子,这在朝廷也不算稀奇。她操心的是学堂屋顶有几处漏雨,等秋天到了得找人修修,还有秀兰的剑法进步太快,槐木剑已经不够用了,得换把真剑——但给一个十三岁的女娃配真剑,又怕出事。

这些事比长安的皇帝实在得多。

但消息还是不断地传过来。

一个月后,张三又从长安进货回来,这次带回来的消息更让人心惊:皇帝重病,武后临朝称制,百官奏事皆由皇后裁决。

“临朝称制”这四个字,茶馆里没人说得清是什么意思。但“皇后说了算”这句话,谁都听得懂。

又过了半个月。张三再去长安,这次回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对。

他在茶馆里坐了一下午,茶喝了一壶又一壶,就是不说话。有人问他长安怎么样,他摇摇头,说了句“不说了,说了你们也不信”,就闭了嘴。

那天晚上,张三敲了薛丁山家的门。

薛丁山正在院子里削木剑——又收了两个学生,木剑不够了。听到敲门声,他去开门,看到张三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壶酒。

“薛将军,我能在您这儿坐坐吗?”

薛丁山看了他一眼,让开了门。

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张三把酒倒上,喝了一口,重重地放下碗。

“皇帝驾崩了。”他说。

薛丁山握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上个月。但消息封锁了,到昨天才放出来。”张三的声音很低,“薛将军,我说句不该说的话——皇帝死了,但武后还在。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薛丁山没说话。

“太子李显即位,但武后成了皇太后。”张三又喝了一口酒,“我听长安的朋友说,现在朝廷里所有的决定都是太后在做,皇帝就是个摆设。”

薛丁山放下酒碗。

他在玉门关守了二十年,见过无数生死,见过无数权力的更迭。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对“权力”这两个字感到一种深深的、说不清的寒意。

“张三,这些话你在外面别乱说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三站起来,“薛将军,我走了。这酒留给您喝。”

他转身走出去,脚步有些踉跄,不知是醉了,还是被什么东西压得走不稳。

梨花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——她刚才在屋里听到了全部。

“丁山,你觉得会怎样?”

薛丁山接过醒酒汤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看这天,要变了。”

天变得比薛丁山想的还快。

李显即位才五十多天,就被废了。废他的不是别人,是他亲妈武则天。

消息传到绛州的时候,已经是初夏了。麦子快熟了,地里的庄稼人正在准备收割,听到这个消息,大多数人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继续忙手里的活。

皇帝是谁,对他们来说,远不如地里的麦子重要。

但薛丁山不一样。

他曾是大唐的将军,他在玉门关守了二十年,他知道“废帝”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朝廷里有人掉了脑袋,有人坐了牢,有人全家被抄。意味着血流成河,只不过血流在长安,离绛州太远,溅不到这里来。

“新皇帝是谁?”薛丁山问张三。

“李旦。”

“李旦是谁?”

“皇帝的——不对,是太后的儿子。武后立的。”

薛丁山沉默了。

他想起李世民,想起那个在渭水之畔和他一起喝过酒的老人。如果李世民知道他的子孙被一个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,会在九泉之下作何感想?
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他现在只是一个辞了官、在家种地、给孩子们削木剑的薛丁山。长安的事,轮不到他操心,也操不了心。

可他还是会想。

回想他守了二十年的玉门关,如今是谁在守。回想那些在边关和他一起喝过酒、打过仗、流过血的弟兄们,如今怎么样了。回想这个朝廷,这个他曾经用命去保的朝廷,到底还保不保得住。

想归想,第二天一大早,他还是扛着锄头下了地。

麦子熟了,得抢收。

秋天,消息又来了。

这次是柳青派人送来的信。

柳青离开绛州后在江湖上漂了几个月,最后落脚在长安,在一家镖局里做了镖师。他的信写得不长,但每一句都像刀子:

“薛将军,长安变天了。武后称帝,改国号为周,改元天授。尊号圣神皇帝。城中到处在抓人,凡是反对的,杀头的杀头,流放的流放。骆宾王写了一篇讨伐她的檄文,她自己看了还说好。这不是人,是妖。”

信的末尾写着:“薛将军,您一定要保重。这天下,恐怕要乱很久。”

薛丁山把信看了三遍,然后放在油灯上烧了。

梨花坐在对面,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。

“丁山,你怎么想?”

“我什么都不想。”薛丁山站起来,“明天还要收白菜,早点睡。”

他走出屋子,站在院子里。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,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。月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,落在他脸上,冷冷的。

他站了很久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李世民还在位的时候,他在长安的金殿上,远远地看过那个女人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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