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武侠修真 > 薛丁山新征西 > 第131章 旧怨新仇一并解 ,义释刺客感其诚

第131章 旧怨新仇一并解 ,义释刺客感其诚(2/2)

目录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“他给你什么条件?”

“事成之后,给我五万两银子,在长安给我一座宅子,让我进神策军。”慕容嗣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还说,薛家倒了,西凉旧部就会重新洗牌,他可以帮我恢复慕容家的封号。我当时信了。现在想想,他是在画饼。他根本不会兑现——一个用毒酒杀人的人,怎么可能兑现承诺?”

薛丁山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,一声接一声,在冬日的天空里显得格外凄厉。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想起了西凉城下慕容诚从马上坠落的样子,想起了城头上那个穿着白衣的女人纵身一跃,想起了公孙策那句“薛刚性太烈,将来必招大祸”。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幅画——一幅有人在暗处织网的画。那网从天宝年间一直织到现在,织了不知道多少年,织进了多少人。

而薛家,从薛仁贵到薛丁山到薛刚,三代人,都在那张网里。

“嗣儿。”薛丁山忽然换了称呼,不是“慕容嗣”,是“嗣儿”,像长辈叫晚辈那样自然,“你今年多大?”

慕容嗣愣了一下:“二十二。”

“我爹死的时候,我二十七。”薛丁山的声音忽然有了一种苍老的、柔软的东西,像冬天里最后一片枯叶,在枝头摇摇欲坠,“我跪在他尸体前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我发誓,我要替他报仇,我要把害他的人一个个揪出来,碎尸万段。我用了十五年,查到了那个人是谁。但当我终于可以报仇的时候,我发现那个人已经死了。死在了别人手里。我的十五年,我的一整夜哭泣,我的无数个咬牙切齿的夜晚,全都白费了。”

他看着慕容嗣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过来人的、深深的疲惫。

“你恨我,应该的。你父亲的血,我认。但你恨了十年,这十年里你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恨上,你错过了多少东西?你二十二岁,本该娶妻生子、建功立业,可你把自己关在仇恨的笼子里,像一只永远飞不出去的鸟。你觉得你父亲会高兴吗?”

慕容嗣的眼泪终于决堤了。他不再蜷缩,像一堵墙塌了一样,整个人瘫倒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抽搐着,发出压抑的、不像哭声的呜咽。那是一种憋了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,像洪水冲破了堤坝,泥沙俱下,汹涌而出。

薛丁山没有去扶他。他就那么坐着,等慕容嗣哭完。

过了很久,慕容嗣的哭声渐渐小了,变成了间歇的抽噎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跪在薛丁山面前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磕破了一层皮,血珠渗了出来。

“薛将军,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我慕容嗣这条命,从今天起是您的。您要是信不过我,现在就拿刀杀了我。您要是信得过我,我替您做一件事——回长安,找到那个人,替您把他的底细摸清楚。”

薛丁山低头看着他,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,额头上有血,脸上有泪,眼睛里却有一种全新的东西——不是仇恨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从废墟里重新长出来的、脆弱的但坚韧的绿芽。

“你回长安,不怕死?”

“怕。”慕容嗣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薛丁山,“但死在那个人手里,总比活着做他的刀强。我这十年就是一把刀,被人握在手里,砍谁不砍谁由不得我。薛将军,您让我做一个人。做一个人,死了也值。”

薛丁山伸出手,把慕容嗣从地上拉了起来。他的手很有力,不像一个六十多岁、三天前刚中过毒的老人。

“嗣儿,我不需要你替我去送死。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——活着。活着回到西凉,找到你妹妹,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。然后好好活着,娶妻生子,把你慕容家的香火传下去。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,他要的不是你替他报仇,他要的是你好好活着。”

慕容嗣愣愣地站着,眼泪又涌了上来,但这一次他没让它们掉下来。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,把那把短刀从地上捡起来,双手捧着,递回给薛丁山。

“薛将军,这把刀您收着。等有一天,您觉得我慕容嗣配得上这把刀了,再给我。”

薛丁山接过刀,重新别回腰间。他看着慕容嗣,笑了——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释然,也有一丝淡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悲伤。

“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
薛丁山离开平阳侯府的时候,天已经快正午了。冬天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南边,没什么温度,但光线很亮,把整座绛州城照得明晃晃的,连墙角的阴影都显得不那么浓重了。

他一个人走在街上,步子不快不慢,背脊依然挺得很直。街边的小贩在吆喝,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在拍惊堂木,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得像铜铃。这座城和昨天一样,和他来的时候一样,什么也没变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变了。

慕容嗣没有送他出门。薛丁山走到侯府大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。西厢房的窗户被推开了,慕容嗣站在窗前,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几天的晦暗和憔悴照得一干二净。他朝薛丁山深深鞠了一躬。

薛丁山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
他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身体虚,而是因为他想在路上把一些事情想清楚。从长安伸过来的那只手,到底是谁的?李承业不敢说,慕容嗣不知道名字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那个人在长安,在神策军里有关系,在西凉旧部里有根基,在朝堂上有靠山。这样的人,长安城里不超过十个。

不是薛家的旧敌。薛家的旧敌没这么大能力。

是觊觎薛家兵权的人。天宝年间薛家被贬,兵权旁落,但薛家的影响力还在,西凉旧部还认薛家的人。只要薛家还在,那个人的手就伸不进西凉。

所以要除掉薛家。

不是杀薛丁山一个人,是把薛家连根拔起。从薛刚入手——公孙策说的“大祸”,也许就在这里。薛刚的烈,薛刚的冲动,薛刚的锋芒毕露,都会被那个人利用。薛刚闯了祸,朝廷降罪,薛家满门遭殃,兵权彻底旁落——这就是那个人打的算盘。

薛丁山停下脚步,站在绛州城的十字街头。四个方向的车马行人川流不息,有人认出他来,远远地点头哈腰,有人假装没看见,低头匆匆而过。六十岁的薛丁山,曾经的大唐名将,现在的绛州平民,站在十字街头的正中央,像一根钉在时间里的楔子。

他知道,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
六十岁,在官场上已经是该退的年纪,在战场上已经是该死的年纪。但薛家的仗还没有打完,真正的敌人还没有浮出水面。他得像一个老兵一样,用最后一点力气,把手中的枪握紧,站好最后一班岗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,朝薛家大院走去。

身后,平阳侯府的西厢房里,慕容嗣还站在窗前。他的目光追随着薛丁山远去的背影,看着那个穿着藏蓝色长袍的老人穿过街巷,走过石桥,消失在人海深处。

他把窗户关上,转过身,开始收拾行囊。

长安,他还是要去的。

但不是替那个人去做刀,是替薛丁山去当眼睛。他要看清楚那张网的全貌,看清楚每一个躲在暗处的人,看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——然后在某一天,把这些全都告诉薛丁山。

这是他慕容嗣,欠薛丁山的。

也是他欠自己的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