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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旧怨新仇一并解 ,义释刺客感其诚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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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丁山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
这三天里,绛州城像炸开了锅。李承业闭门不出,派人送来了厚礼和长信,信中言辞恳切,说自己“管教无方、险些铸成大错”,求薛丁山“念在多年交情上不要上报朝廷”。薛丁山看完了信,让梨花把礼物退了回去,信却没回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李承业收养慕容嗣是真,养了十年是真,送他来下毒也是真。这份“交情”,薄得比纸还脆。

第四天清晨,梨花端药进来的时候,发现薛丁山已经自己起了床,正坐在窗前磨一把短刀。那刀是他征西时用的,刀鞘上的皮已经磨得发白,刀刃却依然锋利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
“老爷,您这是——”

“今天要去一趟平阳侯府。”薛丁山头也没抬,“不是去兴师问罪,是去还一样东西。”

梨花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她没有多问,默默地帮薛丁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袍,把那把短刀别在他腰间。薛丁山站起来走了两步,步子还有些虚浮,但背脊挺得很直。梨花想扶他,被他轻轻推开了。
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
“老爷——”

“梨花,你听我说。”薛丁山转过身来,看着她,目光平和得像一潭静水,“李承业那封信你没看过,但你应该猜得到他写了什么。他说‘念在多年交情’,可‘多年交情’这四个字,从他把慕容嗣领进门的那一刻起,就不存在了。他在绛州养了十年的狼崽子,养大了送到我的寿宴上来咬我——这不是交情,这是算计。我去找他,不是去讨说法,是去了断。了断完了,这个人情债就两清了。”

梨花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拦。她知道,薛丁山这辈子最怕欠人东西——欠钱、欠情、欠命。慕容嗣那杯酒他没喝下去,但慕容嗣那十年的苦他认了。这笔账,他得亲自去算。

平阳侯府在绛州城的东街,三进三出的院子,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,比薛家的气派得多。薛丁山到的时候,门房通报了老半天才放他进去——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李承业在正堂里等着他,穿得整整齐齐,但脸色不太好,眼袋耷拉着,像几天没睡好。

“丁山兄——”他迎上来,笑容挂得满满的,但眼睛里没有丝毫愧色,“您身子好些了?我正想去看您,又怕打扰您静养——”

“李将军。”薛丁山打断了他,语气不重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“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。嗣儿在不在?”

李承业的笑容僵了僵,随即叹了口气:“在。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不吃不喝,谁也不见。丁山兄,那孩子的事,我是真的不知情——”

“李将军。”薛丁山再次打断了他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,看得李承业不自觉地避开了对视,“你我都是带兵的人,说话不用绕弯子。慕容嗣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,你养了他十年,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心里装的什么?你告诉我你不知道西凉来的那壶酒是什么东西?”

正堂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
李承业的脸色从红变白,又从白变青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终于挤出一句话来:“丁山兄,我也是不得已。”

“不得已什么?”

“不得已——”李承业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不得已把嗣儿推到前面。有人在盯着我,盯着平阳侯府。他们给我传话,说薛家不倒,绛州的天就变不了。我不做,下一个出事的就是我。”

薛丁山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他忽然想起公孙策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有些人是棋手,有些人是棋子,但大多数人连棋子都算不上,只是棋盘上的一格。”李承业不是什么大人物,他只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角色,一个被人当枪使的蠢人。

“谁给你传的话?”薛丁山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我不能说。”李承业摇头,表情里有恐惧,有无奈,还有一种被人捏住喉咙的窒息感,“丁山兄,你别问了。说了,平阳侯府上下三十多口人就全没了。”

薛丁山没有追问。他知道,李承业说的不是假话——真正躲在幕后的那个人,能在千里之外操纵一场刺杀,能让一个侯爷乖乖听话,能让薛家六十大寿变成一场鸿门宴,这种人的势力,大到李承业这种小角色连名字都不敢提。

“带我去见嗣儿。”

慕容嗣住在后院西厢房,门窗紧闭,门口放着的饭菜已经凉透了,一口没动。薛丁山推开门,屋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——是不洗澡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沉闷的气味。

慕容嗣蜷缩在墙角,双手抱着膝盖,像一只被打伤的野兽,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。他听见门响,抬起头来,眼睛红肿,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。三天前那个意气风发、举着酒壶的年轻人,此刻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,“来杀我?来羞辱我?来跟我说‘西凉降将的儿子也不过如此’?”

薛丁山没有回答。他在慕容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把那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,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。刀刃出鞘,冷光映在慕容嗣苍白的脸上。

“这把刀,是当年我在西凉城下用的。”薛丁山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,“你父亲慕容诚,就是死在这把刀下。三十年了,刀刃上的血早就干了,但有些东西干不了。比如你父亲的死不瞑目,比如你母亲的纵身一跃,比如西凉城上万百姓的哭喊。这些东西,都在这把刀里,擦不掉,磨不平。”

慕容嗣盯着那把刀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
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杀你的。”薛丁山把刀往前推了推,“这把刀,还给你。你父亲的仇,你想怎么报,我都接着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告诉我——是谁让你来的。”

慕容嗣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“不是李承业。”薛丁山的声音平静而笃定,“李承业没有那个胆量,也没有那个脑子。让你在寿宴上当众逼我喝毒酒,这个计策太狠、太准、太毒——李承业想不出来。指使你的人,比李承业高得不止一个档次。是谁?”

慕容嗣的嘴唇开始发抖。他的目光在地上那把刀和薛丁山的脸之间来回移动,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,在寻找最后一条出路。

“我不能说。”他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,“说了,我活不过今夜。”

“你说了,我保你活。”薛丁山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也是带过兵的人,应该知道忠义两个字怎么写。你替谁卖命,谁就会替你收尸。你的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,不是那个躲在幕后的人手里。”

慕容嗣闭上眼睛,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,沿着颧骨滴落在地上。

“是长安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长安来的人。我不能说名字,说了他真的会杀我全家——我还有一个妹妹,在西凉给人放羊。那个人知道她在哪里。”

薛丁山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握紧了。

长安。

不是绛州,不是太原,是长安。天子脚下,帝国的心脏。那个躲在最深处的人,坐在长安城的某座府邸里,隔着千里之遥,一手导演了这场刺杀。李承业是棋子,慕容嗣是刀,而那个人,是握刀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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