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长安密信至府邸 ,武后欲召薛刚入宫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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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说你哪儿也不去——可有时候,去不去,由不得你。”
薛刚站在空地上,手里还握着那杆银枪。院子里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,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砖地面上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知道,有什么事情已经开始了。
那天夜里,薛丁山一个人在书房坐到三更。
他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,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来。措辞的客气是假的,客气的。太子伴读——多好听的名头,多体面的恩遇,可这四个字的另一面,只有一个字:质。
武则天要薛家的人质。
不是薛丁山,薛丁山太老了,在绛州待了这么多年,已经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。不是薛勇、薛猛,他们年纪太大了,已经有了自己的根基和想法,不好控制。是薛刚——十四岁,最小,最烈,最容易被激怒,最容易闯祸,也最适合被当作一枚棋子,放进长安那个巨大的棋盘里。
她不是要薛刚去做伴读,她是要薛刚去做诱饵。
薛丁山想起了公孙策说的那句话:“有些人以为自己是猎人,其实是猎物。”这句话如今用在自己身上,再合适不过。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从那张网里挣脱出来了,在绛州安安静静地过了这么多年,种地、打猎、教孙子练枪,像所有告老还乡的老将军一样,过着一成不变的、与世无争的日子。可那张网一直在,从来没有散过。它只是松了一阵子,等着他放松警惕,然后猛地收紧。
他想起了慕容嗣,想起了那把刀,想起了长安。所有的线索像一根根绳子,从四面八方伸过来,在他面前拧成了一股粗大的、无法挣脱的绳索。下毒、刺杀、调虎离山、明修栈道、暗度陈仓——如果慕容嗣那杯酒他喝了,薛家群龙无首,武则天的密使再来召薛刚入京,梨花一个女人,能做什么?薛家满门,能做什么?
一杯酒不成,还有第二杯。第二杯不成,就来一封“天后之意的信”。无论如何,薛刚都必须离开绛州,必须进入长安,必须成为那个人的棋子。这不是阴谋,这是阳谋。看穿了你也没办法,看穿了你也得照办。因为对方不是李承业,不是慕容嗣,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、可以谈判、可以动刀兵的人。对方是武则天,是大唐帝国真正的主人。
薛丁山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一个人——公孙策。这个隐居多年的老人,手里一定握着什么。他说话的方式,他知道的事情,他看薛刚的眼神,都在暗示一件事:他知道那张网,甚至可能知道织网的人是谁。但他不肯说。不是不肯,是不能。有些话,说出来就是死;有些秘密,知道得越早,死得越快。
他得再去一趟公孙策那里。
薛丁山吹灭了蜡烛,书房陷入一片漆黑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格一格的,像一张网。
三天后,长安来的第二封信到了。
这次不是密使,是正式的官文。绛州刺史亲自送来的,态度恭敬得过分,一口一个“薛将军”,一口一个“天后恩典”,说薛家三代忠烈,天后殿下对薛家“恩宠有加”,召薛刚入东宫伴读是“莫大的荣耀”,说薛将军应该“欣然应允”,“莫负圣恩”。
薛丁山接过官文,扫了一眼,没有打开。他看着绛州刺史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脸,忽然问了一句:“刺史大人,太后有没有说,薛刚什么时候启程?”
刺史笑得更加灿烂了:“天后说,越快越好。最好是这个月内。太子殿下盼着见薛家的小将军呢。”
“好。”薛丁山把官文收进袖子里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知道了。刺史大人请回吧。”
刺史愣了一下。他没料到薛丁山答应得这么干脆,连一点犹豫都没有。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什么“君命不可违”,什么“薛家应以社稷为重”,什么“天后英明神武、恩威并施”——全都没用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后只好拱了拱手,讪讪地退了出去。
薛丁山站在大门口,看着刺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冬天的风从北边吹过来,灌进他的领口,冷得像刀子。
他转过身,朝公孙策住的那条巷子走去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说“我只是来下棋的”。这一次,他是来要答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