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丁山巧计献替身 狸猫换子避祸端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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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来的密使是在掌灯时分抵达薛家大院的。来人一身靛青色长袍,腰间悬着铜鱼符,递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札,信封上压着东宫的朱红玺印。
薛丁山在书房拆开信,手微微顿了一下。信是太子李贤幕僚的手笔,措辞客气,说太子久闻薛家三代忠烈,欲召薛家幼孙薛刚入东宫为伴读,“共习经史、同修武艺”。信的最后一行写着:“此乃天后之意。”
薛丁山拿着那封信,在烛火前坐了很久。“此乃天后之意”——这六个字才是这封信真正的魂。太子今年十九岁,不好武事,怎会突然要一个绛州少年做伴读?除非这个“召”字本身就是武则天——这个王朝真正掌控者——的意思。
梨花端茶进来,瞥了一眼那封信,没有问。薛丁山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,声音很平:“刚儿在哪儿?”
“在后院练枪。今天练了三个时辰了,说是前几日看老爷躺在床上,心里害怕,想把枪法练好,以后替老爷挡刀子。”
薛丁山站起来,朝后院走去。空地上薛刚正把一杆银枪舞得呼呼生风,十四岁的少年瘦长结实,脸上还带着青涩。薛丁山站在廊下看了半晌,叫他过来,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,动作很慢。
“刚儿,你想不想去长安?”
薛刚眼睛亮了,但看见爷爷的脸色,笑容僵住了。“爷爷,我不想去。我哪儿也不去,就待在绛州陪着您。”
薛丁山转过身,声音从前边传过来,瓮瓮的:“这不是你想不想去的问题。天后的旨意,薛家接也得接,不接也得接。”
那天夜里,薛丁山一个人在书房坐到三更。他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——措辞的客气头,可这四个字的另一面只有一个字:质。武则天要薛家的人质,不是薛丁山,不是薛勇薛猛,是薛刚——十四岁,最小,最烈,最容易闯祸,最适合被当作棋子放进长安那个棋盘里。她不是要他去做伴读,是要他去做诱饵。
他想起了公孙策。那个隐居多年的老人,一定知道什么。他得再去一趟。
三天后,长安的第二封信到了。绛州刺史亲自送来,态度恭敬得过分,说天后对薛家“恩宠有加”,召薛刚入东宫是“莫大的荣耀”,应“欣然应允”。薛丁山接过官文,语气平淡:“好。刺史大人请回吧。”刺史愣了一下,讪讪退了出去。
薛丁山转身朝公孙策住的那条巷子走去。这一次,他不是来下棋的,是来要答案的。
公孙策的小院藏在巷子最深处。薛丁山推门进去时,院里漆黑,只有堂屋透出一线灯光。公孙策坐在灯下,面前摆着一盘残棋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薛丁山把那封信放在桌上,声音压得很低:“公孙先生,你看看这个。”
公孙策没有碰信,只扫了一眼玺印:“太子殿下召薛刚入京伴读?”
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薛丁山盯着他,“你到底知道多少?你到底是谁?你隐居这么多年,到底在等什么?”
公孙策沉默了很久,把棋盘推到一边,倒了两碗白水。“薛将军,你觉得天后为什么偏偏要薛刚?”
“因为他最小,最容易被控制。”
“不对。”公孙策的语气平淡,“天后要薛刚,不是因为他最小,而是因为他最烈。薛勇沉稳,薛猛敦厚,放在长安翻不起浪花。薛刚骨子里有火,眼睛里不揉沙子,谁惹了他他就要打回去。天后要的,就是一个会闯祸的薛刚。他进了东宫,就是一颗埋进薛家心脏的火药。”
薛丁山的脸色白了。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三条路。”公孙策伸出三根手指。“第一,抗旨。薛家满门抄斩。第二,顺从。薛刚在长安被人利用闯下大祸,薛家满门连坐,还是抄斩。第三,换人。找一个和薛刚身形相似的孩子顶替他进京,让真正的薛刚送走。”
薛丁山猛地站起来:“这是欺君之罪!”
“抗旨是死,顺从也是死,欺君之罪还是死。”公孙策的语气不变,“为什么不选一条可能活的路?这个局,我布了三年了。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薛刚,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。天后要对薛家动手,从薛仁贵将军死在辽东那天就开始了。薛将军活着时她不敢动,你镇守西凉时她不敢动,可你辞官归隐了,薛家就成了砧板上的肉。”
公孙策从桌下摸出一个陶罐,倒了两碗白水。“替身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。河东郡有个猎户的儿子,叫赵石头,今年十三岁,个头身形跟薛刚差不多。我已经跟他娘说好,给她银子,孩子留下。事成之后再给一笔。”
薛丁山的手攥紧了碗沿。“你这是把别人家的孩子往火坑里推!”
“你以为我愿意?”公孙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“这三年我每天晚上想到这孩子,能睡得着觉?可我没有别的办法。赵石头进了长安不一定会死,天后要的是薛刚,不是随便一个孩子。那孩子没有薛刚骨子里的火,不会被人挑拨着去闯祸。真正的薛刚送走,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。这是薛家唯一的生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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