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丁山巧计献替身 狸猫换子避祸端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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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丁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他想起了薛刚在后院练枪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以后替老爷挡刀子”时脸上认真的表情。他不能把他送走,可他更不能让他去送死。
“什么时候换人?”
“三天后长安的人来接。在这之前赵石头必须住进薛家,熟悉规矩,最重要的是学会不说话——口音不一样,一开口就露馅。”
“薛刚送到哪儿?”
“潞州。知府韩元启是我早年的同窗,为人忠厚,跟天后没有半点关系。就说是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寄住念书。”
薛丁山端起那碗凉透的白水一饮而尽。“公孙先生,我薛丁山欠你满门的命。”
公孙策摆了摆手,浑浊的老眼里有了泪光。“薛将军,我只求你一件事。赵石头到了长安,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了,请你无论如何想办法把那孩子捞出来。他替你孙子去了刀山火海,你不能让他粉身碎骨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这三个字像用刀刻在心上的。
第三天傍晚,公孙策把赵石头带进了薛家大院。十三岁的孩子,跟薛刚差不多高,但黑得多粗得多,像一块没打磨的石头。五官轮廓有几分像,但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同——薛刚眼里有火,赵石头眼里只有怯。他缩着肩膀低着头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公孙策给他换了薛刚的旧袍子,穿上后像大了两号。
薛丁山蹲下来跟他平视:“石头,你知道你要去哪儿吗?”赵石头点了点头又摇头。“到了那里,有人问你叫什么,你就说叫薛刚。从哪儿来?绛州薛家。你爹是谁?薛丁山。你爷爷是谁?薛仁贵。记住了吗?”赵石头咬着嘴唇点头。“还有,不要说话。能不说就不说,实在躲不过就说一个‘是’或‘不是’。记住了吗?”又点头。
薛丁山摸了摸他扎手的硬头发。“你娘那边,我送了五百两银子,够她用一辈子了。”赵石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,没有哭出声。
第三天,长安来的人到了。东宫内侍魏公公,白白净净,说话细声细气,身后跟着四个腰佩横刀的侍卫。薛丁山在正堂接待,态度不冷不热。魏公公喝了两口茶,笑眯眯地说:“薛将军,天后催得紧,不知小将军可准备好了?”
薛丁山看了他一眼,慢慢放下茶盏:“魏内侍稍坐,我去叫他出来。”他朝后院走去,步伐很稳,没有人知道他的鞋底几乎要把青砖踩碎。
后院里,薛刚和赵石头并肩站在一起。同样的袍子同样的身量,十步之外连爷爷都差点看花眼。薛丁山在两个孩子的面前站定,嘴唇动了几下,最终只说了句:“刚儿,过来。”
薛刚走过来仰着脸看他。“爷爷,我不去长安行不行?”薛丁山没有回答,弯下腰把薛刚抱在怀里,抱得很紧很紧。薛刚伸出手搂住爷爷的脖子,把脸埋在爷爷肩膀上,用力地吸着爷爷身上硝烟、草药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“刚儿,爷爷对不住你。”薛刚没有说话,只是把爷爷搂得更紧了。
薛丁山松开手,转过身:“石头,跟我走。”赵石头低下头跟在身后朝前院走去。薛刚站在原地,看着赵石头穿着他那件太大的袍子,后摆拖到膝盖
前院里,魏公公上下打量赵石头一番,笑眯眯地说:“果然是薛家血脉,一表人才。”他从袖中掏出文书递过来。薛丁山接过塞进袖子,转向赵石头,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:“刚儿,到了长安要听话,不要给薛家丢脸。”赵石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含混地说了一个“是”字。薛丁山的瞳孔猛地一缩——那个字带着河东口音,而薛刚说的是绛州话。但魏公公已经转过身去吩咐牵马,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。
赵石头被扶上马,身子晃来晃去,他确实不会骑马。一行人出了薛家大院朝巷口走去。薛丁山站在大门口目送着队伍消失在巷口,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马蹄声被风吹散,天色从灰白变成墨黑,才转身走回大院。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
梨花站在正堂门口,手里攥着一条绞成麻花的帕子。她什么都知道了,但什么都没问。薛丁山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,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,竟有了一丝暖意。
那天夜里,薛丁山把薛刚和薛葵叫到书房。
“刚儿,爷爷跟你说几件事。第一,从今天起你不是薛刚了,到了潞州韩知府会给你新名字,在任何地方都不要说你姓薛。第二,不要在潞州练枪,薛家枪法太显眼。第三,不管听到了什么——不管爷爷出了事还是奶奶出了事还是薛家大院出了事——你都不要回来。在潞州好好活着,等有人去接你了才能回来。”
薛刚的眼睛红了,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。他张了张嘴:“爷爷,我不去潞州,我要留在绛州守着您和奶奶——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薛丁山的声音不大,但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薛葵坐在角落里,什么都没有说,但那双眼睛比薛刚沉得多。
三天后,薛刚被一驾不起眼的马车送出了绛州城。赶车的是公孙策的老仆人,是个哑巴。马车没走官道,走的山间野路。薛刚坐在车里,怀里揣着匕首和二十两银子,手边一包换洗衣裳。他掀开车帘回头看——绛州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,城墙变成灰蒙蒙的线,城门变成看不清的点,薛家大院的方向只剩炊烟,一缕一缕被风吹散。马车拐了个弯,绛州城彻底看不见了。薛刚放下车帘,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,肩膀微微发抖,没有声音——他学会了不出声地哭,这是从赵石头身上学到的。
车外,山路两旁的枯树在风中摇晃着光秃秃的枝丫,像无数只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张牙舞爪地伸着。冬天已经深了,春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