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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章 真薛刚拜师神秘客, 骊山深处学艺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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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骊山脚下停住时,天正下着细碎的冷雨。

薛刚掀开车帘,看见山道两侧的枯草被雨水压得伏在地上,像一群弯着腰的老人。哑巴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,用手比划了几下,意思是:到了,下车。

薛刚抱着包袱跳下马车,脚踩进泥水里,溅了半截裤腿。他抬头望了望骊山——山不算高,但重峦叠嶂,一层层叠上去,顶上笼着灰蒙蒙的雾,看不清是云还是烟。

山路旁站着一个老人,蓑衣斗笠,手里拄着根竹杖。看见马车停稳,老人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瘦削的脸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,像两盏灯在雨幕里烧着。

“薛刚?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。

薛刚点了点头,抱紧怀里的包袱,没有说话。奶奶梨花在路上叮嘱了他很多遍:到了骊山,听先生的话,不要多问,不要多说。他不知道为什么爷爷要把他送到这个荒山野岭来,也不知道面前这个老人是谁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爷爷说的事,从来都是对的。

老人打量了他一番,转过身去:“跟我来。”

山路不好走,石头被雨水浇得滑溜溜的,薛刚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,几次差点摔倒。老人拄着竹杖走在前面,步履稳健得像走在平地上,斗笠上的雨珠子顺着帽檐往下淌,后背的蓑衣湿得发亮。
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转过一个山坳,眼前出现了一座小院。三间土坯房,矮矮的院墙,墙角堆着柴火,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伸展开来像一把大伞,雨珠从叶子上啪啪嗒嗒地往下掉。

老人推开院门走进去,也不回头:“灶上有热水,自己去打一盆洗洗。东边那间屋是你的。”

薛刚愣在原地。

他今年十四岁,在薛家大院住的是宽敞明亮的厢房,用的是紫檀木的床,铺的是绸缎的被褥。面前这间土坯房,窗户纸破了一个洞,门板裂了缝,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老人已经进了堂屋,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嫌弃?”

薛刚咬了咬牙,抱紧包袱走进院子。泥水没过鞋面,每一步都发出“咕叽”的响声。他推开东边那间屋的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,铺着稻草,稻草上压着一床灰扑扑的薄被。

薛刚把包袱放在床上,转身去打水。灶房在正屋后面,一口大铁锅架在灶台上,锅盖半敞着,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。他掀开锅盖,看见半锅热水,水面上飘着几片树叶——不是脏东西,是老人特意放进去的,有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
薛刚舀了一盆水端回屋里,脱下湿透的鞋袜和裤腿,用温水擦了脚。水凉得很快,擦到第二遍时已经冰手了。他把脏水泼在院子里,听见堂屋里传来老人咳嗽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肺咳出来。

晚饭是糙米粥配咸菜。薛刚端着碗坐在堂屋的方桌前,老人坐在对面,一言不发地喝着粥,喝完一碗又添了一碗。薛刚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想起薛家大院的饭桌上永远摆着四菜一汤,有时候还有奶奶亲手做的桂花糕。他低下头,把粥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
老人放下碗,终于开口:“你知道为什么来这儿吗?”

薛刚摇了摇头。

“因为你是薛家的孩子。”老人的语气很平淡,“薛仁贵的孙子,薛丁山的儿子,身上流着将门虎血,骨子里刻着忠烈二字。可你爷爷把你送到这儿来,不是为了让你记住这些,而是为了让你忘掉这些。”

薛刚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不解。

“在这儿,你不姓薛,也不叫薛刚。”老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,“你爷爷托人带了口信,从今天起你叫陈刚。陈是我已故老妻的姓,刚是你的命,留着它,别丢了。”

薛刚拿起那张纸条,上面只写了两个字:陈刚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什么急救的。他知道这不是爷爷写的,爷爷的字方正有力,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。这应该是公孙先生的手笔——那个替薛家布了三年局的老人。

“师父,”薛刚放下纸条,声音有些发涩,“我要在这里待多久?”

老人看了他一眼:“很久。”

“多久算很久?”

“等到长安城里那个假薛刚死了,或者等到天后死了,或者等到天下人都忘了薛家还有一个幼孙。”老人站起来,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“你爷爷让你在这儿等,可他没告诉你等多久,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。所以你不要问,问了也没用。”

薛刚攥紧了手里的碗。

“从明天开始,你跟我练。”老人转过身去,背影被油灯拉得很长,“不是练你们薛家的枪法,是从头开始练。练筋骨,练胆魄,练一个人怎么在山里活着。”

“我能练薛家枪吗?”薛刚问。

老人顿了顿,没有回头:“等你练到我满意了再说。你爷爷让你别练枪,怕被人认出薛家的路数。但我会教你别的枪法,比薛家枪更狠,更刁,更像山野村夫的把式。”

“什么枪法?”

“没有名字。”老人推开堂屋的门,冷风灌进来,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,“当年我归隐的时候,把所有的名字都留在了山外。你现在看到的,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老头子,在教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,练一套没有名字的枪法。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。

薛刚一个人坐在堂屋里,油灯的火苗渐渐稳住了,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土墙上。他伸出手,看着自己的手指——握过枪的手,指节粗大,虎口有茧。他在想爷爷此刻在做什么,奶奶有没有哭,赵石头有没有在长安被人发现是假的。

碗里的粥已经凉了,碗底剩了一层薄薄的米汤,映着油灯的光。

第二天天没亮,薛刚就被一根竹杖敲醒了。

“起来。”老人的声音在窗外响起,带着清晨的寒气,“山里的时辰不等人。”

薛刚翻身坐起来,浑身酸痛。木板床硬得像石头,稻草扎得后背痒痒的,他一夜没怎么睡踏实。摸黑穿好衣服推开门,院子里雾气弥漫,老槐树的枝丫在雾里像一幅水墨画。

老人站在院中,换了一身短打,腰间扎着布带,竹杖换成了木棍。“跟我走。”说完转身出了院门。

薛刚跟上去,山路被雾吞没了,只能看见老人背影。他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,鞋子被露水打得湿透,裤腿上沾满了泥。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,到了一片空地,四周全是树,中间一块半个院子大的平地,地上铺着落叶和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“从今天起,每天卯时到这里。”老人把木棍插在地上,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,“你先不练枪,先练这个。”

薛刚接过手抄本翻开,第一页画着一个人形,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他凑近了看,是一些呼吸吐纳的法门,配合身体的姿势,像是某种内功心法。

“薛家枪刚猛霸道,靠的是力气和气势。但真正的枪法,七分在内,三分在外。”老人走到空地中央,摆了一个姿势,双脚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双手自然下垂,“你现在先学会怎么呼吸。”

“呼吸?”薛刚愣住了,“师父,我在娘胎里就会呼吸了。”

老人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你会的那个叫喘气,不叫呼吸。”他让薛刚站到他旁边,把手放在自己的丹田上,“你感受一下。”

薛刚把手贴上去,老人的腹部微微起伏,频率极慢,大约一息才完成一次呼吸。但让薛刚吃惊的不是慢,而是温度——老人的丹田像揣着一个火炉,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热气穿透衣袍往外冒。

“这是练了四十年的东西。”老人收回手,“你什么时候能把丹田练热了,什么时候开始学枪。”

第一天的呼吸训练枯燥得令人发疯。薛刚站在空地上,按照手抄本上的法门调整呼吸的深浅、快慢、方向,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——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,奶奶有没有想他,赵石头会不会露馅,长安那边会不会派人来查。念头一起,气息就乱了,越急越乱,越乱越急。

老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偶尔站起来用棍子敲一下薛刚的膝盖、腰背、肩膀,把他的姿势摆正,然后又坐回去。

到了午时,薛刚的腿已经抖得像风中的树枝。他咬着牙撑着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,在落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“好了。”老人站起来,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

薛刚两腿一软,直接坐到了地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后背的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冰凉。老人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陶瓶子,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递给他:“吃了。”

薛刚接过来放进嘴里,苦得他想吐出来,但老人的眼神让他咽了下去。药丸滑入喉咙的瞬间,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起来,散到四肢百骸,酸痛感减轻了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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