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密探夜探绛州府, 梨花布阵擒飞贼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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绛州府的夜,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薛家大院坐落在城北,占地三进三出,黑瓦白墙,飞檐翘角。大门上悬着“薛府”二字匾额,是当年太宗皇帝亲笔所书,鎏金的笔画在日间熠熠生辉,到了夜里却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像两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正月已过,天气渐暖,但夜风从汾河上吹来,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口走过,沙哑的声音拖得老长: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”
梆子声渐行渐远,巷子里重新归于沉寂。
就在这沉寂之中,一道黑影从对面的屋顶上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。
那是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,穿着一身墨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。他的动作极轻极快,像一只壁虎贴在墙面上,三下两下就翻过了薛家大院的外墙,落在后院的花园里。
花园里种着几株腊梅,花期将尽,残花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男人蹲在一丛灌木后面,竖起耳朵听了片刻,确认没有动静,才猫着腰向前移动。
他叫周十一,是内侍省高延福手下最得力的探子之一。没有官职,没有品级,甚至在宫中的名册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。但他会七种方言,能模仿二十三种鸟叫,能用一根铁丝打开大唐九成九的门锁。
三天前,高延福把他叫到一处偏殿,没有寒暄,没有铺垫,直接丢给他一个任务:去绛州,查薛家。
“薛仁贵的孙子薛刚,如今在长安做太子伴读。但天后觉得不对。”高延福说这话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碗茶,眼睛却盯着墙上的一幅画,“你去绛州,看看薛家大院里还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人,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周十一问了一句:“什么算不该有的?”
高延福放下茶碗,看了他一眼,说了四个字:“斩草除根。”
周十一听懂了。天后要的不是查,是绝。不管薛家有没有藏着什么,他要找出来的东西,必须能让薛家再也翻不了身。
于是他日夜兼程,从长安赶到绛州,今天已经是蹲守在薛家附近的第三天。头两天他摸清了薛家大院的地形、换班的规律、下人的作息,今天终于决定动手。
薛家的正院住着薛仁贵的长子薛讷——也就是薛刚的大伯。薛讷如今不在府中,他在西北边境任职,带着两个儿子同去,府里只剩下女眷和几个老仆。偏院空着,是薛仁贵生前住的地方,如今上了锁,据说每月只有初一十五才有人进去打扫。
周十一的目标,就是偏院。
他沿着抄手游廊的阴影移动,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,不发出半点声响。绕过一堵影壁,偏院的门就在前方二十步处。门上挂着一把铜锁,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周十一摸了摸腰间的铁丝包,正准备上前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不对。
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。
不是人的气味,是……方位感。他明明记得偏院的门应该是朝南开的,但此刻他眼前的门,方向似乎偏了那么一点点。说不清是偏了五度还是十度,但他的直觉告诉他,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周十一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四周的布局。影壁、游廊、腊梅树、假山——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,但他就是觉得哪里别扭。就像一幅画,单看每一笔都对,但合在一起就不太对。
他蹲下来,从地上摸起一颗石子,朝前面的空地轻轻一弹。
石子落在地上,骨碌碌滚了两圈,停住了。
没有机关,没有暗弩,没有翻板。
周十一松了口气,暗笑自己疑神疑鬼。一个武将之家,又不是开镖局的,哪来那么多机关?他站起身来,大步朝偏院的门走去。
走到第三步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脚下一空。
不是陷阱——脚下的砖还是实的,但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,不受控制地向右偏去。他想稳住重心,却发现左右方向感全乱了。明明是朝前走,却越走越觉得是在兜圈子。
周十一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中招了。
这是一座阵法。
不是江湖上那种用石头树木摆出来的粗浅阵法,而是用地势、建筑、光影甚至气味编织出来的高深阵局。他明明只走了几步,却感觉自己已经转了三个弯,眼前的景物流转不定,影壁和游廊的位置在不停变换,仿佛整座院子活了过来,在围着他打转。
周十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是训练有素的探子,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。他闭上眼睛,不再依赖视觉,只用双脚感知地面的高低起伏,用耳朵捕捉风声和远处更夫梆子声的方位。
东南方向,更夫的梆子声隐隐约约。西北方向,汾河的水声若有若无。他校准了方向,一步一步地朝偏院的方位摸去。
走了大约二十步,他睁开眼睛。
面前是一堵墙。
不是偏院的墙,是薛家大院的外墙。他绕了一圈,又回到了起点。
周十一的额头沁出了冷汗。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子了。这种阵法不是一般人能摆出来的,即便在长安皇宫里,他也只见过钦天监的少数几个老家伙有这种本事。薛家一个武将门第,怎么会有懂奇门遁甲的人?
他咬了咬牙,决定不再硬闯。既然进不去,那就撤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
周十一转身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人。
月光下,一个女人站在游廊的尽头,穿着一件素色的褙子,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脸上没有脂粉,手里端着一盏茶,正不紧不慢地喝着。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,眉眼温婉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,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赏月的主妇。
但在周十一眼里,这个女人比刚才的阵法更可怕。
因为她出现得太安静了。没有任何脚步声,没有衣袂飘动的声音,甚至在他看到她之前,他都没有感知到任何活人的气息。这个女人就像是从月光里长出来的一样,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里。
“客人既然来了,何必急着走?”女人放下茶盏,声音不大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绛州的腊梅开得正好,不如留下来喝杯茶再走?”
周十一没有说话,也没有犹豫。他从腰间摸出三把飞刀,在指尖一转,手腕一抖,三把刀呈品字形朝女人射去。
飞刀破空,带着尖锐的啸声。
女人没有躲。
飞刀在她身前三尺的地方,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,齐刷刷地坠落在地,发出三声清脆的叮当响。
周十一的脸色变了。
他不是没见过高手,但没见过这样的高手。这女人甚至没有抬手,没有动步,没有任何动作,他精心淬炼的三把飞刀就自己掉在了地上。这不是武功,这是……他不敢想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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