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柴房夜遁走薛勇， 留书立志清君侧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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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勇看着那张舆图，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：“周彪，你给我说句实话。当初在野渡茶棚遇到那个张四哥，是不是你安排的？”

周彪沉默了一瞬，给自己倒了一碗酒，一饮而尽。“是。”

“谁让他来找我的？”

“我不能说。”周彪把酒碗放在桌上，“但那人不是要害你。那人是在帮你。”

“帮我什么？”

“帮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。”周彪看着他，“你想去长安，不是因为我，不是因为张四哥，是因为你本来就想。我们只是给你递了一把剑、指了一条路。”

薛勇盯着他看了很久。他想起了樊梨花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只是棋盘边上的一粒灰，人家吹一口气你就飞了。”现在他知道自己是棋盘上的棋子了，但他仍然选择走下去。不是因为他不明白，是因为他明白了一件事：就算是被利用，只要做的事情是对的，那就做。他不在乎是谁在背后操纵，他在乎的是——天后那道密诏是真的。

“舆图我带走。酒不喝了。”薛勇把舆图折好塞进怀里，站起来。

“小子，”周彪叫住他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，从腰上解下一块令牌递给他，“拿着这个。沿路遇到黑虎寨的分舵，亮这个牌子，有人帮你。”

薛勇接过令牌，看着上面刻着的虎头，没有说话。他把令牌揣进怀里，转身走了。

走出聚义厅的时候天已大亮。晨雾笼罩着山道，看不见十步以外的路。他沿着山道往下走，脚下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滚，消失在白茫茫的雾里。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，但他在走。他想起枣树下的那些日子，想起那碗红烧肉，想起那句“回来吃饭”。他攥紧了腰间的薛家刀，加快了脚步。

晨雾渐渐散开的时候，虎头山的轮廓在他身后变成了一道青黑色的剪影。长安还在千里之外，但他的每一步都是朝那个方向迈出去的。

与此同时，薛府的小院里，樊梨花站在枣树下。阿沅从院门外走进来，低声道：“夫人，骡马店那边来消息了，少爷寅时到的黑虎寨，卯时就下山了。走的汾水南下的路。”

樊梨花没有回头。她伸手摸着枣树树干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——薛仁贵的，薛丁山的，现在又多了一道，薛勇的。新的刻痕还很浅，刀口锋利，木头被劈开的地方渗出了一点汁液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

“阿沅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去把厨房的红烧肉热上。”

阿沅愣了一下：“夫人，少爷已经走了。”

“他总会回来的。”樊梨花转过身来，表情很平静，“薛家的男人走了多远，都会回来的。”

阿沅看着夫人，想说点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有说话，转身去了厨房。灶台上的火早就灭了，锅里的红烧肉已经凉透了，油脂凝成一层白色的膜。阿沅把锅端起来放到炉子上，生火，添柴。火光映在她脸上，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不是因为她觉得薛勇回不来。是因为她知道，从今天起，这张饭桌上少了一个人，而添这副碗筷的那个人，会一直等下去，等到他回来。

樊梨花走进厨房，从碗柜里拿出一只蓝边碗，一双竹筷，放在桌子的西侧——那是薛勇一直坐的位置。然后她坐下来，给自己舀了一碗粥，慢慢地喝。

阿沅站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说：“夫人，粥凉了，我给您热一热。”

“不用。”樊梨花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，“凉的好。他吃不到热的，我也不吃。”

阿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，落在灶台上，啪嗒一声，和着炉膛里木柴噼啪的爆裂声。

屋外的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。

那只蓝边碗和那双竹筷，在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，像是等一个人随时推门进来，坐下，端起碗，说一句“娘，我回来了”。

而那个人，正走在通往长安的路上，一步一步。怀里揣着一封留书，写的不是什么豪言壮语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孩儿去长安，不是拼命，是活着。”

这是薛家男人说过的最勇敢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