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破牢出逃遭围堵, 巷战血战长安街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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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的长安城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天边那道被樊梨花形容为“刀口”的白越来越宽,但长安城还笼罩在最后的黑暗中。坊门的梆子声刚过五更,巡夜的士兵打着哈欠从朱雀大街上走过,没有人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从城北的天牢方向疾驰而来。
薛丁山驾着马车,走的不是来时的路。
来的时候他们走的是春明门大街,那条路宽,但天亮得早,沿街的商铺已经开始有了动静。回程他选了更偏的路线——沿着东市的北墙根绕过去,穿过平康坊的后街,再从崇仁坊和永兴坊之间的夹道往南插。
这条路窄,但幽深,两侧是高墙,墙内是达官贵人的宅邸,这个时辰连狗都还没醒。
“快到了。”薛丁山低声说了一句,不知道是说给车厢里的樊梨花和薛勇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马车从崇仁坊的南墙拐过去,前方是兴道坊的方向。只要穿过兴道坊,再往南走三里地,就能出启夏门。出了启夏门就是官道,官道上有早行的商队和赶集的农人,混入人群之中,便是鱼入大海。
一百丈。
八十丈。
五十丈。
薛丁山的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加快。他在塞外打了六年的仗,刀枪剑戟里滚过无数次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——因为塞外的仗是为朝廷打的,死了是忠烈。而现在他做的事,是在劫狱。
三十丈。
兴道坊的坊门在望。坊门半开着,守坊的士兵靠在门柱上打盹,怀里抱着长矛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
薛丁山压低了帽檐,把马车的速度放慢,让马蹄声不那么急促。马车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面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听起来格外清晰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,掌心里全是汗。
车厢里,樊梨花已经收起了药粉和布条,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,另一只手揽着薛勇的肩膀。薛勇闭着眼睛靠在母亲肩上,呼吸均匀——不是睡着了,而是在积蓄体力。他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,他的身体虽然在发抖,但发抖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那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在提醒他,他还活着,活着的人要对得起这份活着。
二十丈。
马车从永兴坊和兴道坊之间的夹道穿过去,前方就是启夏门的方向。薛丁山甚至已经能看到启夏门的城楼轮廓——低矮的城楼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青黑色,像一头蹲伏的兽。
但就在马车即将穿过兴道坊北墙的转角时,薛丁山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。
火把。
不是一盏两盏,而是十几盏。火把的光从兴道坊的坊门后涌出来,像一条燃烧的河流,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。
“站住!”
一声暴喝在寂静的清晨炸开,像一记惊雷。
薛丁山猛地勒住缰绳,马匹前蹄腾空,发出一声嘶鸣。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,樊梨花的软剑已经从腰间抽出半截,寒光在车厢里一闪。
薛勇睁开了眼睛。
他从樊梨花的手臂缝隙里看出去,看到兴道坊的坊门已经完全打开,火把从里面蜂拥而出,将马车团团围住。火光中,他看到了铠甲——明光铠,那是羽林卫的制式铠甲。银白色的甲片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冷光,每一片甲片上都映着一个扭曲的火把影子。
“下车!”火把后面有人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薛丁山没有动。他的目光从火把上掠过,数了一下人数——至少三十人,全是羽林卫的精锐。领头的是一个校尉,身量高大,腰间的横刀比普通士兵的长出一截,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绦带,那是羽林卫左营的标识。
左营校尉。至少是从六品的武官。
“薛丁山,”校尉的声音从火把后面传来,不紧不慢,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公文,“你身为朝廷命官,劫天牢、盗死囚、私放钦犯,三罪并论。按《大唐律》,罪当株连。”
薛丁山缓缓摘下帽子,露出那张在塞外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。他把帽子放在车辕上,动作很轻,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郑重其事的事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薛丁山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姓张,行商的,赶早出城。”
校尉笑了。
笑得很短,笑声在寒凉的空气里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冰面上,咔嚓一声就碎了。
“姓张?”校尉往前走了两步,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,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像是嵌在石头里的两颗钉子,“姓张的人,会用军中才有的手法勒马?姓张的人,会在马腹上烙军马的火印?”
火把的光移到了马腹上。薛丁山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马腹上那个烙印虽然被泥巴糊住了大半,但火光一照,轮廓还是露了出来。“唐”字的半边清晰可见。
薛丁山没有再说话。
他的手从缰绳上滑下来,滑到了车辕,不是薛勇在天牢里见过的任何一把刀,而是一把朴刀。刀身不长,不过二尺有余,刀背厚实,刀刃在暗处也泛着幽蓝色的光。这把刀跟了薛丁山六年,塞外的风沙没有磨钝它,突厥人的血没有玷污它,被朝廷收缴入库的那三年里,它锈过,但他把它取出来的那天晚上,磨了一整夜,把锈迹全部磨掉了。
他把刀从车辕下抽了出来。
刀身离开车辕的瞬间,火把的光在刀刃上滑过,像是一条蛇吐出了信子。
校尉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因为怕——他有三十个人,三十把横刀,三十副明光铠,对付一个刚从塞外回来的六品武官和一个女人一个孩子,他不应该怕。他脸色变了,是因为他认出了那把刀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突厥人的血洗不掉。”薛丁山从车辕上站起来,刀尖垂向地面,姿态像是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,而不是三十个羽林卫,“你们要拦我,就来。”
校尉咬了咬牙,把手举起来。
“拿下!”
三十个羽林卫同时动了。
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——前排的十人拔刀前冲,后排的十人从两翼包抄,最后排的十人守住坊门,防止马车掉头逃跑。这不是普通的围捕,这是军中标准的合围战术,是拿来对付敌国斥候的。
薛丁山没有退。
他从车辕上跳下来,刀尖在青石板路面上划出一道火星。第一刀他没有砍人,而是砍向了马车的挽具——一刀下去,皮带断裂,马匹脱离了车厢。马匹受惊,嘶鸣着向前冲去,撞翻了前排两个羽林卫,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他趁这个空隙,刀锋一转,迎上了第三个羽林卫。
刀与刀相撞,火星四溅。那个羽林卫的横刀被磕飞了半截,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薛丁山没有补刀——他不想杀人,至少现在不想。杀了羽林卫,事情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但他的手下留情,换来的却是更猛烈的围攻。
两翼包抄的羽林卫已经到了,十把横刀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砍来。薛丁山侧身避开左边三刀,用刀背磕开右边两刀,但第六刀他没能避开——刀锋划过他的左臂,棉袄被切开一道口子,血从里面渗出来,在灰色的棉布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“爹!”车厢里传来薛勇的声音。
“别出来!”薛丁山吼了一声,反手一刀横扫,逼退了面前的三个羽林卫,往后退了两步,后背靠在了车厢上。
三十个人,他一个人,一把刀。
他数了一下,还站着的有二十七个。倒下的三个只是被撞翻或者被震退,爬起来还能打。他没有真正伤到任何一个人,而他自己已经挨了一刀。
这不是办法。
校尉显然也看出来了。他站在火把后面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像是在看一场注定要输的赌局。他不急着下令猛攻,而是让手下一波一波地上,消耗薛丁山的体力。这是一种猫捉老鼠式的残忍——不是一棍子打死,而是一点一点地磨,直到你精疲力竭,直到你跪在地上,直到你承认自己输了。
薛丁山不会输。
不是因为他不会输,而是因为他不认输。在塞外的六年里,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仗打到最后一刻,才是真正的仗。前头的你来我往都是虚的,只有当你身上有伤、刀上有缺口、身后没有退路的时候,你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打。
他能打。
第二波攻击来了。这次不是十个,而是十五个。校尉把手里的半数兵力都压了上来,显然不打算再给薛丁山喘息的机会。
十五把横刀,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。
薛丁山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灌满了清晨冷冽的空气。他的刀迎上了正面的五把横刀——不是硬碰硬,而是用刀背贴着对方的刀刃滑过去,借力打力,将五把刀搅在了一起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然后他猛地一拧刀柄,五把横刀同时脱手,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。
但左右两翼的十把刀已经到了。
他躲不开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道银光从车厢里飞了出来。
银光在空中画了一个弧,像是一轮弯月从乌云后跃出,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。那不是月光,那是剑光——软剑的剑光。樊梨花的软剑平日里缠在腰间,像一条银色的腰带,但当她拔出来的那一刻,那条腰带就变成了一条活蛇,剑身在空中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银光划过的地方,血珠飞溅。
不是致命伤——樊梨花的目标不是杀人,是手腕。剑尖精准地划过四个羽林卫的右手腕,肌腱断裂,横刀落地,四个人同时惨叫出声,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跪倒在地。
樊梨花落在薛丁山身边,软剑在手中一抖,剑身笔直,剑尖指着校尉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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