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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破牢出逃遭围堵, 巷战血战长安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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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十个人拦一家三口,”樊梨花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“羽林卫的排面不小。”

校尉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打量着樊梨花——不是看她的脸,而是看她握剑的手。那只手稳得像是在石头上雕刻出来的,指尖白皙修长,但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。那不是拿绣花针磨出来的茧子,那是握剑握出来的茧子。

“你是……樊梨花?”校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。

“是。”樊梨花没有否认,“你回去告诉你们将军,人是我劫的,刀是我递的,主意是我拿的。要杀要剐,找我樊梨花。但我丈夫和我儿子,你动一根汗毛试试。”

校尉的脸色变了又变。他当然知道樊梨花是谁——不是因为她有多出名,而是因为薛丁山被罢官之后,长安城里关于这家人的传言太多了。有人说樊梨花是塞外的女匪,有人说她是某位被贬官员的女儿,还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什么良家妇女,而是薛丁山从突厥人手里抢来的战利品。

但不管传言怎么说,校尉此刻看到的,是一个能一剑刺穿四个羽林卫手腕的女人。

“樊梨花,”校尉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知道劫天牢是什么罪。”

“知道。”樊梨花说,“株连九族。”

“那你还——”

“我九族里就这两个人了。”樊梨花偏了偏头,目光从薛丁山身上掠过,落在车厢里,“不救他们,我活着也是株连我自己。”

校尉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他举起了手。

第三波攻击。

三十个人全部压了上来。校尉自己也拔出了刀——那把比普通横刀长出半截的刀,刀身上刻着羽林卫左营的徽记,一只展翅的金雕。

薛丁山和樊梨花并肩而立。刀与剑,一厚一薄,一刚一柔,两道光影在火把的光芒中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刀光剑影中,薛丁山的左臂又挨了一刀。这次砍得深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,在青石板路面上汇成一小滩。但他没有后退半步——不是因为他不想退,而是因为他身后就是车厢,车厢里有薛勇。

樊梨花也好不到哪里去。软剑虽然灵活,但在狭窄的巷战中吃亏——刀刀致命的羽林卫不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,三把横刀同时从三个方向捅来,她只能侧身避开两刀,第三刀擦着她的腰侧划过,割破了棉袄,带出一串血珠。

但羽林卫的伤亡更大。
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已经有十二个人倒在地上。其中五个手腕被挑断,三个肩膀被刺穿,四个被刀背砸晕。没有人死,但也没有人还能站起来继续打。

校尉的脸色很难看。

他没想到两个人能撑这么久。他以为三十个人围上来,一个照面就能把人拿下。但薛丁山和樊梨花像是两堵墙——不是石头砌的墙,是铁打的墙,你砍一刀,墙上有道印子,但墙不会倒。

“围住!”校尉下令,“别跟他们拼刀,困住他们!耗到天亮,看他们还有多少力气!”

这是个聪明的战术。薛丁山和樊梨花再能打,也是血肉之躯。伤会流血,力气会耗尽,天亮之后坊门打开,百姓出门,他们就算不被擒获,也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——到时候就不是三十个羽林卫的事了,而是整个长安城的守军都会出动。

薛丁山知道这一点。樊梨花也知道。

但他们没有办法。

就在这时,车厢的门帘被掀开了。

薛勇从车厢里走了出来。

他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他想走得慢,而是因为他脚踝上的伤口还在疼,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樊梨花的外衫还裹在他身上,白色的布条在夜风里飘动,手腕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血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路面上。

他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——不是刀,不是剑,而是一根木棍。那是马车上的车辕,刚才薛丁山砍断挽具的时候,车辕掉在了地上,薛勇从车厢里爬出来的时候顺手捡了起来。

木棍的一端是断裂的茬口,尖锐而不规则,像一根削了一半的矛。

“勇儿!”樊梨花的声音变了调,“回车厢里去!”

薛勇没有听。

他走到薛丁山和樊梨花中间,握紧了手里的木棍,抬起头,看着面前黑压压的羽林卫。

火光映在他的脸上,让他那张还带着少年青涩的脸看起来忽明忽暗。他的左半边脸还微微泛红——樊梨花打的那一巴掌,印子还没消。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甚至没有愤怒。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:平静。

那种平静不是认命,而是想清楚了之后才会有的平静。

“爹,娘,”薛勇的声音不大,但在刀剑碰撞声、火把燃烧声和士兵的喘息声中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们刚才问我还说不说一个换两个那种话。我不说了。但你们也别想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。”

他把木棍举起来,尖端对准了校尉的方向。

“我今年十六岁。我是薛家的儿子。我不能让爹娘在前面挡刀,我躲在后面看着。”

校尉看着这个少年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。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,只是挥了一下手。

三十个羽林卫再次逼了上来。

这次,薛丁山在左,樊梨花在右,薛勇在中间。一把朴刀,一柄软剑,一根木棍。一家三口,背靠着一辆没有马的马车,面前是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羽林卫。

远处,启夏门的城楼上,第一缕晨光照在了雉堞上。

长安城要醒了。

但在此之前,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的,黎明前的战斗也是最惨烈的。

第一个羽林卫冲上来了。他的目标是薛勇——在他看来,一个十六岁的孩子,手里拿着一根破木棍,是这一家三口里最薄弱的一环。拿下孩子,大人自然就束手就擒了。

他错了。

薛勇没有躲。他看着那把横刀朝自己砍来,刀锋在火光中闪过一道白线,离他的脸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刀身上的锻打纹路,近到他甚至能闻到刀上的铁锈味。

他侧身,木棍横在身前,用棍身挡住了这一刀。

木棍当然挡不住横刀。一刀下去,木棍断成两截,横刀的刀锋继续往前,在薛勇的肩膀上划开了一道口子。血溅出来,溅在薛勇的脸上,温热的,带着铁锈味。

但就在横刀砍断木棍的那一瞬间,薛勇往前迈了一步。

不是后退,是往前。

他握着手里的半截木棍,用断裂的那一端,狠狠地捅进了那个羽林卫的肩窝——不是要害,但那个位置是铠甲缝隙的连接处,尖锐的木茬刺穿了皮肉,那个羽林卫惨叫一声,横刀脱手,捂着肩膀踉跄后退。

薛勇没有追。他退回到薛丁山和樊梨花中间,握着手里的半截木棍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左肩上的伤口在流血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染红了樊梨花那件外衫的袖子。

他第一次真正伤到一个人。那种木茬刺穿皮肉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掌心里,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子扎进了他的骨头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。

“好!”校尉突然喊了一声。
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,包括羽林卫自己。

校尉拨开人群,走到最前面,居高临下地看着薛勇。他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惊讶,有欣赏,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一个猎人在荒野里看到了一头小狼崽子,明知它是敌人,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
“十六岁,第一次见血,不退反进。”校尉把刀插回腰间,双手抱胸,“薛丁山,你儿子不错。”

“用不着你夸。”薛丁山的声音很冷。

“我不是夸,”校尉笑了笑,“我是觉得可惜。”

“可惜什么?”

“可惜他今天走不出这条街。”

校尉的手从腰间拔出了刀。这一次,他不打算再让手下去送了。他亲自上。

薛丁山的瞳孔骤然收紧。他认得校尉拔刀的动作——那个动作不是羽林卫的路数,是边军的。这个校尉上过战场,杀过人,不是那些只会围捕的太平兵。

“丁山,让开。”樊梨花也看出来了,她侧身挡在薛丁山前面,软剑在手中微微一颤,剑尖对准了校尉的咽喉。

但就在校尉举刀的那一刻,一个声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。

“住手——”

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威压。火把的光照过来,照出了声音的主人——一个穿着深紫色官袍的老人,骑着一匹瘦马,从启夏门的方向缓缓而来。老人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提着灯笼,灯笼上印着“大理寺”三个字。

校尉的刀停在了半空中。

他认出了那个老人。整个长安城都认得那个老人。

大理寺少卿,狄仁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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