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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程咬金府邸藏身 老千岁再施援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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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林卫的刀悬在半空,火把的光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。狄仁杰从瘦马上下来,深紫色的官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。他看也没看校尉,径直走向薛丁山一家三口,目光在薛勇肩膀上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
“狄大人,”校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忌惮,“这是羽林卫的差事,大理寺——”

“羽林卫的差事?”狄仁杰转过身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天牢归属刑部管辖,刑部的案子大理寺有权过问。《大唐律》卷十七,狱官令第三十二条,你读过吗?”

校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你抓的是劫天牢的钦犯,”狄仁杰不紧不慢地说,“但劫天牢的罪名是否成立,要经过三法司会审才能定。三法司里,有大理寺的位置。所以在案子审结之前,人犯的关押地点由大理寺决定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校尉的眼睛。

“怎么,羽林卫要连大理寺的权一起夺了?”

校尉的脸色铁青。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,但刀终究没有举起来。狄仁杰不是薛丁山——薛丁山是个被罢了官的六品武官,打了就打了。但狄仁杰是大理寺少卿,从四品的朝廷命官,深得武则天信任。动他一根汗毛,羽林卫左营的校尉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
“狄大人,”校尉咬着牙说,“您这是在包庇钦犯。”

“我在依法办事。”狄仁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公文,展开,火把的光照在上面,大理寺的朱红大印赫然在目,“这是大理寺签发的羁押令。薛丁山、樊梨花、薛勇三人,现由大理寺收押候审。羽林卫若不服,可以让你们将军来找我。”

校尉盯着那份公文看了三秒钟,然后猛地转身,挥了一下手。

“撤!”

三十个羽林卫像潮水一样退去。火把的光从街道上消失,只留下一地的血迹、断刀和沉重的脚步声。坊门口恢复了黑暗,只剩下大理寺那两个随从手里的灯笼,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。

薛丁山握着刀的手终于松了下来。刀尖垂到地面,他的肩膀塌了一截,像是支撑了很久的柱子终于可以歇一歇了。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血滴在青石板路面上,和羽林卫留下的血迹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
樊梨花没有松剑。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校尉消失的方向,直到确认那三十个人真的走了,才将软剑缓缓收回腰间。剑身上沾着血,她用袖口擦了擦,袖口立刻被染红了一大片。

薛勇还站在中间。他的半截木棍掉在了地上,左肩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,血从里面汩汩地往外冒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满手的血,有那个羽林卫的,也有自己的。手还在抖,但他咬住了嘴唇,不让牙齿发出声响。

狄仁杰走到薛勇面前,弯下腰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,按在了他的伤口上。

“疼吗?”狄仁杰问。

薛勇抬起头看着这个老人。狄仁杰的脸上有很多皱纹,额头上的、眼角的、嘴角的,每一道皱纹里都像是藏着说不完的故事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亮,而是像一潭深水,表面平静,底下是看不透的深邃。

“疼。”薛勇说。

“疼就好,”狄仁杰把帕子按紧了些,“疼说明还活着。活着才有以后。”

他说完站起来,转向薛丁山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不能去启夏门了。”

薛丁山点了点头。他知道——羽林卫虽然撤了,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。启夏门外肯定已经设了卡,官道上也许还有人在等着他们。出城的路,断了。

“回城里?”樊梨花问。

“城里也不能回。”狄仁杰看了看天色,东边的刀口白已经变成了鱼肚白,黎明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到来,“天亮之后,全城戒严。坊门会关,街道上会有巡逻队,你们的画像会在半个时辰之内送到每一个守城士兵手里。”

“那我们去哪?”薛丁山的声音沙哑。

狄仁杰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面前的三个人能听见:“有一个地方,羽林卫不敢搜,全长安城没有一个人敢搜。”

“什么地方?”

“程咬金的府邸。”

薛丁山愣住了。

程咬金。卢国公。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。三朝元老,从李世民到李治再到武则天,三代皇帝都对他敬重三分。他在长安的府邸在崇仁坊和永兴坊之间,离这里不过半里地。但那个府邸已经空了三年——程咬金告老还乡回了山东,府邸留给了老管家看管,平日里大门紧闭,门可罗雀。

但问题是,程咬金和薛丁山的父亲薛仁贵之间,有过命交情。

薛仁贵当年征东的时候,程咬金是先锋。两个人一起喝过酒,一起杀过敌,一起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。薛仁贵被贬的时候,满朝文武没人敢说话,只有程咬金跑到宫门口去磕头,磕得额头上的血把地砖都染红了。头磕了,人没救回来,但那份恩义,薛丁山记在心里记了二十年。

“程老千岁不在长安,”薛丁山说,“他的府邸——”

“他不在,但他的牌子还在。”狄仁杰说,“卢国公府的匾额,比一百个羽林卫都好使。谁敢闯进去搜人?就算知道你们在里面,他们也只能在门口守着,不敢踏进门槛一步。”

樊梨花看了看薛勇的伤口,血已经从狄仁杰的帕子底下渗出来了,白色的帕子上开出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。她知道薛勇需要包扎,需要休息,需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,哪怕只是一个时辰。

“走。”樊梨花做出了决定。

狄仁杰的两个随从扶起马车——马车没有马,只能靠人推。车辕断裂的茬口在青石板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响动了。天快亮了,必须在第一缕阳光照进坊门之前,把人和车都藏进程咬金的府邸。

从兴道坊到崇仁坊,穿过两条街,路程不远,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。

樊梨花走在马车旁边,一只手按在腰间剑柄上,另一只手扶着车厢的侧板。薛勇躺在车厢里,狄仁杰的帕子按在他肩膀上,帕子已经湿透了,血从帕子底下渗出来,在他身下的木板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。

薛丁山走在最前面,刀别在腰后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他的左臂已经不太能动弹了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,他干脆把手插进了袖子里,让血滴在袖筒里,不在路上留下痕迹。

狄仁杰骑着瘦马走在最后面,官袍的衣角在晨风中飘动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进行一次例行的巡查,而不是在护送三个钦犯去藏匿。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转动——盯着每一个转角,每一条巷口,每一扇可能突然打开的坊门。

马车从兴道坊的北墙拐过去,穿过了那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夹道。两侧的高墙挡住了仅剩的夜色,夹道里黑得像一口深井。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反射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
就在马车即将从夹道穿出去的时候,樊梨花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,是很多人的。脚步声从夹道出口的方向传来,沉重而有节奏,像是有人在用铁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地面。

樊梨花的手握紧了剑柄。

薛丁山也听到了。他停下脚步,手伸到腰后,碰到了刀柄上的凉意。

但狄仁杰伸出手,按住了薛丁山的手腕。

“别动。”狄仁杰的声音很轻,“不是冲你们来的。”

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道出口处出现了一队人影——不是羽林卫,是金吾卫。金吾卫的铠甲是黑色的,和羽林卫的银白色完全不同,黑色甲片在晨曦中泛着暗沉的光。带队的是一个都尉,手里举着一面旗子,旗子上写着“戒严”两个字。

金吾卫的队伍从夹道出口经过,没有拐进来。他们的目标是坊门和街道,不是这条又窄又暗的夹道。都尉甚至没有往夹道里看一眼——在他眼里,这条夹道里不可能有一辆马车,因为马车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辰、这条路上。

但马车就在这里。

金吾卫的队伍过去了,脚步声渐渐远去,夹道里重新陷入沉寂。

薛丁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散开。他看了狄仁杰一眼,狄仁杰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下头。

马车继续往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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