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丁山传授薛家枪 ,梨花密授奇门遁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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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丁山拔下那支箭,看了看箭镞上磨出的新痕,把箭还给薛刚:成了。
薛刚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他射得准了,是他终于明白了射什么怎么射之间隔着的那层东西。那一箭他根本瞄的不是筷头,瞄的是筷头后面三寸的空气。眼睛看着目标,箭却要去目标将要躲开的位置。这是薛丁山教他的最后一课。
白天练枪,夜里薛刚也没闲着。樊梨花等他练完功,让他在西厢房那盏油灯底下坐着,从怀里摸出一卷发黄的书简,摊开来铺在桌面上。
这是你外祖父传下来的奇门遁甲残本,里头八门、九星、八神、三奇六仪的排布法门都在,但缺了最末一卷。你外祖父当年说,那一卷在他师父手里,他师父战死之前没能来得及传下来。好在八门排布的根基还在,你学通了,剩的可以自己推。
薛刚从小不爱读书识字,可这半个月他捧着那卷书简,像握住了一根连着祖宗血脉的线。樊梨花教得极细,从休门宜面君、生门宜进兵、伤门宜捕猎、杜门宜隐匿这些最粗浅的口诀讲起,层层递进,讲到八门相生相克、九星值日轮转时,薛刚已经能在地面上用石子摆出大致的阵局。
有一夜樊梨花讲累了,起身去续茶,回来时见薛刚还蹲在地上挪石子,嘴里念念有词,把换了好几回位置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有出声打断。
最后那一夜,樊梨花把最后一页书简教完,末了又从枕下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绢,递给薛刚。
这是你外祖父当年凭记忆补写的末卷残章,只有三分之一,但上面记着一种阵法,叫六合陷阵,专门对付大队追兵用的。你拿回去慢慢琢磨,不懂的地方——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,等你把我和你爹安顿上山了,我再当面给你细讲。
薛刚接过素绢,手指摩挲着绢面上细密的墨字,喉咙口涌上来一股热意,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三十天教习期满的时候,绛州下了第一场冬雨。雨丝细密,落在院中枯枝上沙沙地响。薛刚在院子里把三十天学的一百零八路枪法从头到尾演了一遍,枪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漫天黄褐色的碎屑盘旋着升起来又被雨点打落。薛丁山和樊梨花并肩站在廊下看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收枪的时候,薛刚臂上的肌肉还在微微震颤,他转过身来朝着父母,双膝一弯跪了下去,磕了三个头,额头碰在湿冷的地砖上,磕得很实。
薛丁山没有上前扶他。他只是朝前走了一步,站在廊沿边上,雨水顺着滴水淌下来,在离他脚尖三寸的地方溅开。
薛家枪法传给你了,阵法兵书也传给你了。薛丁山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潮湿的空气里,你祖父当年上战场的时候,只带了这杆枪和一张舆图。今天我把这两样东西都给了你。往后九焰山上的事,你自己做主,我和你娘不再过问。
樊梨花从廊下走出来,弯腰把跪在地上的薛刚搀起来,替他把肩头的雨水拍了拍,又顺手把他衣襟上的褶皱捋平了。她的手指在薛刚领口停留了一瞬,轻轻按了一下他锁骨
明日启程吧。樊梨花说,雨停了就走。
那天夜里,薛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,浑身酸痛,手臂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,但脑子里却清亮得像一道月光照着的溪水。他闭上眼睛,心里把白天练的一百零八路枪法从头到尾默过一遍,又在心里用石子摆了一回六合陷阵的雏形。
雨在半夜停了。天快亮的时候,后院的枣树梢头传来第一声鸟叫。
薛刚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些。他知道今天是个晴天。他还知道,再过几个时辰,他就要带着父母离开这座住了几十年的老宅,走上那条通往九焰山的山路。
父亲说的对,往后九焰山上的事要他自己做主了。他现在手里有了一杆枪、两张图、一卷残阵、还有三十个日夜在父母跟前磨出来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——薛家的根,薛家的魂,薛家每一代男人立在战场上时心里那杆撑住了脊梁的枪。
天亮的时候,薛刚推开门,院中的积水映着初升的朝阳,一片亮晃晃的光。枣树光秃的枝桠上挂着一颗被雨洗干净了的野枣,红艳艳的,在晨风里轻轻晃荡。
薛刚伸手把枣摘下来,攥在手心里,温温的。
他转身朝正堂走去。门开了,父母已经收拾妥当立在堂中,父亲背着手,母亲挎着一个小包袱,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身影被晨光描了一道金边。
走吧。薛丁山说。
薛刚点了点头,把枣子揣进怀里,走在前面推开了老宅的大门。
门外的巷子里,晨雾正一寸一寸地散去,露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