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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薛勇释前嫌助弟, 兄弟联手谋大业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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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门外那条巷子,晨雾散得比薛刚预想的快。他迈出门槛,先习惯性地朝巷口两边扫了一眼,巷子东头空荡荡的,西头却立着一匹枣红马,马上的人披着玄色斗篷,帽檐压得极低,连脸面都看不真切。

薛刚的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枪杆。身后传来薛丁山压低了的声音:别动。

那马上的人把帽檐往上一推,露出一张比去年黑了也瘦了的方脸——正是薛勇。

薛勇翻身下马,靴子落地的声音在空巷里格外脆响。他朝薛刚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,目光在父亲和母亲脸上挨个掠过,嘴唇翕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叫出口,只是朝二老深深躬身行了一礼。

薛刚的手从枪杆上松开了。他看着薛勇弯腰时脊背绷出的弧线,想起去年兄弟俩在这巷子里吵的那一架——那时候薛勇还梗着脖子说你早晚把全家害死,声音大得能惊起屋顶上一排麻雀。眼下这个躬着身子、眉宇间落了一层沉沉的倦意的汉子,和去年那个满脸戾气的人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两尊泥胎,一尊烧过了火,裂了口,又被人细细地补上了。

大哥。薛刚先开了口。

薛勇直起身来,目光在薛刚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,落在父亲背在身后的那杆乌铁枪上。他认得那杆枪,小时候父亲教他扎步的时候,枪头抹了红漆,说是怕戳着他,后来他十三岁那年偷偷把红漆刮了,被父亲罚着在院子里扎了三个时辰的马步。

听说你上九焰山了。薛勇说,嗓音哑得像是连着好几天没喝够水,听……听城里的人传的,说你在那里扯了旗。

薛刚没有接话。他注意到薛勇的腰带换了,以前那条镶了银扣的宽皮带换成了普通的麻布带子,系得紧紧的,袍子外面没有罩甲。当将军的人出门不穿甲胄,这不像薛勇的做派。

樊梨花从薛刚身后走出来,走到薛勇面前,抬手把他斗篷的系绳重新系了系,手法跟给薛刚整衣襟时一模一样。薛勇没有躲,也没有动,只是垂下眼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
进来说。樊梨花转身往回走,推开老宅的门,巷口风大。

正堂里还是原来的摆设,太师椅、八仙桌、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了色的山水轴子,连桌上那只青瓷茶壶的位置都没有变过。薛勇进门之后没有落座,背靠门框站着,像一个随时准备拔腿走人的过路人。

薛丁山把枪靠在墙角,走到太师椅前面坐下,端起茶壶倒了一碗冷茶,自顾自地喝了,才抬眼看向薛勇:你从哪来?

牢里。薛勇答得干脆。

薛丁山的手顿了一下,碗沿在唇边停了片刻,又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。

薛勇大约是察觉到了父亲手上的那一顿,语速快了些:正月里的事。有人递了折子弹劾我私通叛匪,刑部大牢里关了我三个月。后来不知是谁在后面使了力气,又把我放了。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,那个笑没有牵到眼睛里,罪名撤了,官职撸了,如今是白身。连城门口那些守卒见了我都懒得盘问。

堂里安静了一阵。薛刚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,看着大哥的侧脸,忽然想起了德安从同州带回来的那个消息——程咬金临终前一个月半夜造访的那队人马,领头的人腰间挂着金鱼袋。能递折子把一位将军弹劾进天牢的,和能在深夜里去敲一位老千岁府门的人,大抵是同一拨。

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薛刚问。

薛勇转过头来看他:我在牢里的时候,有人来探过我。

一个老头,我不认得他,他也没报名字,隔着栅栏塞了一包银子进来。说了一句——你弟弟在九焰山,你出去之后要帮衬,莫再糊涂了。

薛刚脑子里闪过德安的脸。老仆半月前从同州赶回来的时候,草鞋磨穿了两双。而从同州到绛州,从绛州到长安大牢,中间隔着几百里路。德安是何时去的长安,又是如何买通狱卒进去探的监,薛刚没有问,也没有必要问。德安从来只做他该做的事,多的一个字都不说。

我出狱之后在家躺了半个月,什么也没干,就是想。薛勇的声音低下去,想明白了两件事。第一件,我们薛家如今是朝廷眼里的一根刺,这根刺不拔,天牢里关的就永远不止我一个。第二件——

他停住了,目光越过父亲的肩头,看向墙上那幅山水轴子,画的是太行山的秋景,笔法拙朴,是薛丁山年轻时候自己画的。

第二件,去年跟你吵架那回,我话说重了。

薛刚站直了身。他没有说或者都过去了之类的话,薛家的人骨子里都硬,客套话说不出口。他只是走到八仙桌旁边,拎起茶壶给薛勇倒了一碗茶,推到他面前。

茶汤是冷的,碗底沉着几片泡得发白的茶叶末。薛勇端起来喝了,一口灌尽,碗底磕在桌面上的一声,像是敲了个定音的槌。

我不跟你们上九焰山。薛勇放下碗,抹了把嘴,说,爹娘我也不让你们带走。

堂里又静了。薛刚看向父亲,薛丁山端着那只空茶碗,指腹慢慢摩挲着碗沿的裂口,没有出声。樊梨花站在堂屋通往后院的门口,一只手搭在门框上,脸上的神情很淡,淡得像一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、只等人开口就动的鹰。

绛州这座宅子朝廷还没收,薛勇继续说,我在绛州这些年,手里攒了些田地,城外还有两处庄子。粮草、银子、铁器,我都能弄。你们在山上缺什么,给我递个信,我想办法送来。爹娘留在我这里,比跟着你上山安稳。你在外头扯旗造反,最怕的是什么?是家里头被人端了。我在绛州守着,官面上的人我认得大半,就算有人要来找麻烦,我薛勇在绛州地面上还说了几句算话。

他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囊放在桌上,解开系绳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七八块碎银子,一绺细麻绳,还有一块半边磨得发亮的铁令牌,上头刻着绛州营三个字。他把令牌推到薛刚面前。

这是我以前的腰牌,虽然官职撤了,但绛州营里还有几个老部下认这块牌子。你若要在这边办事,拿它去城东铁匠铺找老周,他认得这牌子,会帮你。

薛刚把腰牌拿起来掂了掂,铁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手心。他把腰牌揣进怀里,和那两张舆图、三片竹简放在一处。

薛丁山终于放下了茶碗。你留下,他看着薛勇,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,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

薛勇看着父亲。

不管官面上来的是什么人,不管他们用什么由头来查你、来问话,你咬死了说跟九焰山没有往来。薛丁山说话的时候没有加重任何一个字,但那平缓的语调底下沉着东西,比吼出来的话更有分量,你守家,守的是你娘和你自己这条命。你弟弟在外头做的事,你知道的越少越好。万一哪一天有人把你捆了拿铁签子往指甲盖里钉,你嘴里没有话,就死不了人。

薛勇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没有说我明白,也没有点头,只是把斗篷的帽子重新拉起来扣在头上,遮住了半张脸,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隐在了帽檐的阴影里。等他再把帽子推回去的时候,眼角的那层浮红已经压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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